大叔离开后的第二日,星池的清晨是在烤串香气中醒来的。
不是王铁柱在练习——那憨子正在补觉,连续的高强度输出让他的烟火灵体都黯淡了几分。香气来源于小暖火,它现在能稳定地凝聚出“烤串幻象”,虽然不能真吃,但味道模拟得惟妙惟肖。
“蜜汁灵鹿肉味!”苏九儿闭着眼睛,四尾巴在晨光中惬意地摆动,鼻子微微抽动,“还有……炭烤星纹菇?小暖火你进步真快!”
小暖火变成了一团跳跃的灰金色火焰,表面浮现出一个开心的表情符号。
温尘飘在旁边,星暖色的灵体正在用光芒温养一株新移栽的“子莲”——这是小九传送那缕本源后,从本体分离出的种子,在星池生根发芽了。虽然还很弱小,但能与青墨星母体保持共鸣。
“小九说它恢复得不错,”温尘轻声汇报,“就是有点……饿。问能不能给它投喂点‘安心串’。”
“等憨子醒了就做,”陆泽从竹楼走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夜他借着万物心莲的共鸣,将三界各族的防御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几乎没合眼。
凌清雪端着一盘清粥小菜走来,冰蓝长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先吃点东西。镜尊那边传来了新的数据——‘寂’确实退到了安全距离,但它的‘大净化协议’正在加速构建。”
她指尖轻点,粥碗旁浮现出一幅星图投影。图中,三界外围的虚空中,无数细小的黑暗节点正在缓慢移动、组合,形成一个庞大的、覆盖性的网状结构。
“它在布置‘终末净化阵列’,”凌清雪解释,“三十日后,这些节点会同时激活,释放出的终末波动将覆盖整个三界区域。我们的生机屏障……不一定挡得住全覆盖式冲击。”
陆泽喝了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所以我们不能只守。得在它的阵列完成前,干扰甚至破坏关键节点。”
“怎么破坏?”苏九儿睁开眼,尾巴竖起来,“那些节点都在虚空深处,我们的人出去就是送死——除非让大叔帮忙?”
“大叔已经帮我们争取了时间,不能事事依赖他,”陆泽摇头,“而且‘寂’现在肯定盯着他,他再有动作,可能会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正说着,竹楼外传来王铁柱憨憨的声音:“董事长,俺有个想法……”
憨子的烟火灵体飘进来,虽然还有点透明,但精神恢复了不少:“那些节点……是不是像阵法节点一样,需要能量流动才能激活?”
“理论上是的。”凌清雪点头。
“那如果……”王铁柱挠挠头,“俺们在它能量流动的路径上……加点‘料’呢?比如,让它‘短路’?或者……让它‘跑偏’?”
这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思考。
温尘眼睛一亮:“就像小九改变‘寂灭凝视’的轨迹那样?用同源但不同性质的力量干扰?”
“对!”王铁柱憨笑,“俺琢磨了一晚上,咱们可以制作一种特殊的‘烟火干扰弹’——外壳用星尘碎片,里面灌满最杂乱的烟火气,还有小暖火的子火苗、温尘师弟的星暖光芒、甚至掺点青丘的幻术粉尘。然后……用镜尊的传送技术,偷偷送到那些节点附近。”
他越说越兴奋:“等‘寂’激活阵列时,这些干扰弹就会同时炸开!里面的‘乱七八糟’会混入终末能量流里,轻则让节点输出不稳定,重则直接让它们‘死机’!”
苏九儿尾巴欢快地拍打地面:“听起来像往敌人汤锅里撒辣椒面!”
“可行吗?”陆泽看向凌清雪。
凌清雪冰蓝星眸中数据流闪烁,她在快速模拟:“如果干扰弹的能量特性足够‘杂’,确实可能引发终末能量的混沌反应。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如何精确投送到节点附近而不被提前发现;第二,如何确保干扰弹在正确的时间点引爆。”
“第一个问题我来解决。”镜尊的声音从铜镜中传来。镜面浮现出他的虚影,这次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紧身服,手里拿着一个不断刷新的数据板,“观测院有‘隐匿式微型传送信标’的技术,可以伪装成星尘碎片,附着在节点表面。只要你们把干扰弹做好,我能确保它们精准投放。”
“第二个问题嘛……”苏九儿四尾巴一卷,“用幻术定时!我在每颗干扰弹里藏一个梦境泡泡,设定好三十天后自动破裂——破裂的瞬间就引爆干扰弹!”
“完美!”王铁柱憨厚地拍手,“那俺现在就开工!材料清单……”
他话没说完,铜镜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警报,而是一种特殊的、带着烟火气的频率波动。
镜面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烤串签子蘸着酱汁写的:
“紧急情报,‘寂’那老小子不讲武德,它在阵列里藏了‘惊喜’。”
“具体内容烤串上说不清,老地方见。”
“——噬”
字迹旁,还画了个简陋的烧烤摊图案。
“大叔约我们见面?”苏九儿眨眨眼,“‘老地方’是哪里?他的虚空烧烤摊?”
“应该就是了,”陆泽起身,“清雪,九儿,你们跟我去。憨子,温尘,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准备干扰弹。全录……”
“记录者申请同行,”全录的六只眼睛亮起,“此会面可能涉及重要情报。”
陆泽略一沉吟,点头:“也好。但记住,大叔的‘老地方’在虚空边缘,环境特殊,不要离开我的护持范围。”
片刻后,一道灰扑扑的传送门在星池畔开启——大叔直接开了个“后门”。众人踏入,熟悉的星海穿梭感后,他们站在了一个……相当简陋的露天烧烤摊前。
摊子就是几块破旧的陨石拼成的平台,上面架着个用星尘当炭火的烤炉。大叔正围着那条灰围裙,翻烤着一串巨大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星云鱿鱼”。旁边坐着几个形态各异的“顾客”: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云雾,一块会说话的岩石,还有一个飘在空中的、长着三只眼睛的水母状生物。
“来了?坐坐坐,”大叔头也不抬,用烤串夹子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石墩,“稍等啊,这批鱿鱼马上好,烤老了就柴了。”
陆泽三人(加全录)在石墩上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虚空边缘的烧烤摊。这里的环境很奇特——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星空在脚下流淌,远处能看见破碎的世界泡残骸,空气(如果算空气的话)里弥漫着星尘燃烧的焦香。
“好了!”大叔把烤好的星云鱿鱼分给那几个顾客,然后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油渍,这才转过身来。
“长话短说,”他表情严肃了几分,“‘寂’在终末净化阵列里,埋了三颗‘概念湮灭弹’。”
“概念……湮灭弹?”凌清雪重复。
“嗯,那老小子最擅长的玩意儿,”大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焦黑的石头,在上面比划着,“简单说,它不是摧毁物质,而是摧毁‘概念’。比如一颗弹炸在青鸾峰,青鸾峰不会消失,但‘剑修’这个概念会被抹除——所有剑修会忘记怎么用剑,所有剑法典籍会变成白纸,所有飞剑会变成废铁。”
苏九儿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狠?”
“对你们三界来说更麻烦,”大叔看向陆泽,“其中一颗弹的目标,是‘烟火法则’。”
陆泽瞳孔一缩。
“如果让这颗弹炸了,”大叔继续说,“王铁柱会忘记怎么烤串,你们那个生机屏障会瞬间崩溃,甚至万物心莲与烟火相关的部分都会受损。‘寂’想从根本上,抹掉你们抵抗的‘可能性’。”
全场沉默。
全录的六只眼睛疯狂记录,笔尖在记录板上摩擦出火星。
“能阻止吗?”陆泽沉声问。
“弹体藏在三个最核心的节点里,”大叔摊手,“节点本身有最高级别的防护,除非‘寂’亲自激活阵列,否则谁碰谁死。而且一旦强行拆除,弹会提前引爆——这也是‘寂’的阴险之处,逼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苏九儿急切地问。
大叔脸上露出那种“我有门路”的狡黠笑容:“弹需要‘概念锁定’才能精准生效。如果……在它引爆前,让目标概念‘变得不那么纯粹’呢?”
陆泽立刻明白了:“你是说,让烟火法则……变得更加‘杂乱’,让‘湮灭弹’无法精准锁定?”
“聪明!”大叔竖起大拇指,“比如,你们现在烟火法则的核心是‘温暖’‘分享’‘热闹’。但如果,你们能让它再融入点别的——‘悲伤’‘愤怒’‘孤独’,甚至‘无聊’?让烟火法则变成一个包罗万象的大杂烩,那‘概念湮灭弹’要抹除的就不是一个清晰目标,而是一团模糊的混沌。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哑火。”
凌清雪冰蓝星眸微凝:“但强行融入负面概念,会不会污染烟火法则的本质?”
“所以需要技巧,”大叔搓了搓手,“得找那些‘温暖的负面’——比如离别时的悲伤里带着祝福,愤怒里藏着守护,孤独中孕育着自省。这些情绪虽然不算正面,但有温度,有生命力,能被烟火法则接纳而不导致堕落。”
他看向陆泽:“你们那个情绪共鸣网络,现在只传递快乐、安宁吧?得升级了。要让三界众生在接下来的三十天里,自然地体验完整的情感谱系——不是强行灌输,而是引导他们去感受、去表达、去接纳自己的每一面。”
苏九儿尾巴不安地摆动:“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引导不好,三界反而陷入情绪混乱……”
“所以才需要你们把控度,”大叔认真起来,“你们是烟火法则的执掌者,是引路人。记住,不是让世界充满负面情绪,而是让世界‘完整’。一个只有快乐的世界是虚假的,一个能包容所有情绪却依然选择温暖的世界,才是真正强大的。”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烧烤摊主模样:“当然,技术问题我可以提供点支持。我这儿有本《情绪烹饪手册》,是我观察无数文明总结的——怎么用‘愤怒’当辣椒提味,用‘悲伤’当盐调鲜,用‘孤独’当慢火熬汤……”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沾满油渍的小册子,递给陆泽。
陆泽郑重接过:“多谢前辈。”
“别客气,投资嘛,”大叔咧嘴一笑,“好了,情报送到,我得回去看摊子了——那几个老顾客嘴挑得很,一会儿该抱怨了。”
他转身走向烤炉,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说:
“对了,三十天后,‘寂’激活阵列时,我会在附近‘路过’。如果情况不对……我会试着‘尝’一颗湮灭弹。”
“看看能不能把它……烤成串。”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光芒。
那是虚空之噬本体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