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存在感的淡化,像一层薄雾,悄然笼罩在星池畔。凌清雪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她握住陆泽的手时,那触感依旧温热,但某种更深层的、属于“陆泽”这个存在独有的特质,却在缓慢流逝。就像一幅画被水反复冲洗,色彩还在,神韵渐消。
“不能再这样稀释下去了。”深夜,竹楼内,凌清雪冰蓝星眸凝视着正在翻阅《万象画堂弟子习作》的陆泽,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迫,“概念稀释延缓了倒计时,但也在消解你本身。再继续,你会变成……一个符号,一个概念集合体,而不是陆泽。”
苏九儿四尾紧紧缠在陆泽腰间,像怕他下一刻就会消散:“清雪姐姐说得对!咱们得想个办法,既能保持稀释效果,又不让你消失!”
陆泽放下画册——画上是弟子们笔下的“烧烤摊主陆泽”,虽然笔法稚嫩,却抓住了他翻动烤串时嘴角那抹随意的笑。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窗外那片清晰可见的云朵状“旁观之眼”。
“它让我稀释,是为了持续观察。”陆泽缓缓道,“但如果……我让这场观察,变得更有‘价值’呢?”
两女齐声:“什么意思?”
“直播。”陆泽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是被动让它观察,而是主动向它——甚至向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多‘观察者’——展示一个精彩的、不可预测的、充满意外的‘变数人生’。当观察的价值足够大,大到让它舍不得中断时,它或许会主动帮我维持‘陆泽’这个存在的完整性。”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但仔细一想,竟有几分道理。法庭的“观察程序”本质上是在收集数据,研究“变数”的成长规律。如果陆泽能提供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高质量观察样本”,观察程序很可能会调整策略,优先保障样本的持续存在。
“具体怎么做?”凌清雪问。
“开个直播间。”陆泽笑了,“用万象笔和三界存在网络为基础,构建一个跨越概念的‘信息投射通道’,将我的日常生活、战斗、修炼、甚至……谈情说爱,实时‘直播’给‘旁观之眼’,以及它可能连接的其他观察节点。”
苏九儿尾巴竖得笔直:“谈情说爱也要播?!”
“重点不是内容,是‘真实性’和‘不可预测性’。”陆泽解释道,“法庭喜欢秩序和预测,我偏要给它看最鲜活、最混乱、最无法建模的‘真实人生’。烧烤摊的烟火气,画堂里的童言稚语,战斗中的热血与算计,还有……”他顿了顿,伸手将两女揽入怀中,“和你们在一起时,那些琐碎却温暖的瞬间。”
凌清雪耳根微红,却没有挣脱。苏九儿则直接钻进他怀里,尾巴乱晃:“那咱们赶紧开始!第一个直播内容……就播你给清雪姐姐梳头!她每次练剑后头发都会乱,可好看了!”
这提议让凌清雪瞪了苏九儿一眼,却忍不住唇角微扬。
计划敲定,说干就干。
次日清晨,陆泽以万象笔为枢纽,以自身与三界存在网络的深度连接为媒介,在星池上空构筑了一个无形的“直播通道”。通道的接收端直指那片云朵状的“旁观之眼”,同时,万象笔的包容权柄还将通道信号进行了“概念加密”,确保只有具备相应权限的“观察者”能接收内容——这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提高观看门槛,增加“稀缺性”。
第一场直播,主题是“陆记烧烤摊的早晨”。
画面以陆泽的第一视角展开:他系上围裙,生火,准备食材。王铁柱在一旁笨拙地切肉,灵躯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虽然立刻愈合,但还是引得苏九儿一阵笑骂。凌清雪静静地串着肉串,冰鸾剑意被她用来剔除肉中杂质,动作优雅得像在雕琢艺术品。
“各位观察者朋友早上好。”陆泽一边翻动烤架上的肉串,一边对着空气自然地说道,仿佛真的在跟观众交流,“今天给大家展示的是三界特色烧烤:金乌火蜥串、东海龙鳞鱼、青丘幻心菇,还有我家清雪特制的冰镇梅子汤——解腻一绝。”
他故意让终末之痕在翻动烤串时微微显露,黑色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狰狞,但搭配他随意的动作和烟火气,反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烤串的油脂滴入炭火,“滋啦”作响,香气仿佛能透过直播通道传递出去。
直播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画面突然切换——是青鸾峰画堂的“晨间习作课”。陆泽正手把手教一个小弟子画桃树:“不要想着‘画得像’,要想着‘画出你记忆里最开心的那朵桃花’。对,就这样,歪一点没关系,开心就好。”
小弟子画出的桃花歪歪扭扭,却透着蓬勃的生机。陆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时,镜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直播间没有弹幕——观察者显然不具备这种互动功能。但陆泽能感觉到,“旁观之眼”的注视强度,在直播过程中明显提升了。那片云朵甚至微微波动,似乎在调整“焦距”,以便更清晰地捕捉画面细节。
第一场直播结束,万象笔在竹楼木板上反馈信息:
“观察数据流激增,质量评级:优良。”
“观察程序建议:增加直播频率,丰富内容维度。”
“补充:烤架温度控制技巧,已记录。”
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泽的“万界直播间”成了固定节目。内容五花八门:
有热血战斗场面——金乌老族长非要跟陆泽切磋“控火烤肉术”,两人用太阳真火和万象笔在烤架上斗法,火蛇乱舞,肉串翻飞,最后烤出了一盘焦黑如炭的“艺术品”,被苏九儿骂了一顿。
有搞笑日常——王铁柱研发“自动洗碗灵傀”,结果灵傀把碗全摞成了塔,还在塔顶放了朵小花,憨憨地邀功:“董事长,好看不?”
更有温情时刻——凌清雪在星池畔练剑,陆泽在一旁用万象笔将她舞剑的身影画成动态画卷,画成时,画卷中的凌清雪竟对画外的陆泽浅浅一笑。那一刻,连“旁观之眼”的云朵都静止了数息。
每一次直播,陆泽都会“不经意”地展示终末之痕的侵蚀状态,同时更着力展现他与三界众生、与两女之间那些鲜活的、温暖的羁绊。他的存在感不再继续淡化,反而因为这种高强度的“真实呈现”,有了一丝稳固的迹象。
倒计时标记的流速,也稳定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七场直播,主题是“三界联合防汛演习”——近期东海潮汐异常,各宗联合演练抗灾。
直播画面中,陆泽与真龙大长老并肩立于东海浪头,以万象笔和龙族秘法引导潮汐。凌清雪率青鸾峰弟子在沿岸布下剑意堤坝,苏九儿则带领青丘狐族以幻术稳定受灾民众情绪。王铁柱带着他的灵躯分身们搬运沙袋,憨憨的身影在浪潮中格外显眼。
演习进行到高潮时,异变突生。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或者说,“法庭之祸”。
东海深处,一道金色裂缝毫无征兆地撕开!三名身着律文袍的“执法官”踏浪而出,手中律令长矛直指陆泽!
“变数陆泽,你以虚假表演干扰观察程序,罪加一等!”为首的执法官声音冰冷,“判:即刻终止直播,接受审查!”
显然,陆泽的“直播策略”引起了法庭内部某些势力的不满——或许是认为他在戏弄观察程序,或许是担心这种高强度的真实展示会改变其他观察者对“变数”的评估。总之,他们直接干预了。
直播画面瞬间切换到战斗视角!陆泽万象笔一挥,九色流光与律令长矛轰然对撞!凌清雪剑光如龙,直取左侧执法官!苏九儿四尾灵焰化作火网,罩向右侧敌人!王铁柱则怒吼着扛起一个巨大的沙袋——里面装的是特制“封印灵沙”——狠狠砸向中间那位!
战斗爆发得突然,却激烈异常。执法官的实力比之前遇到的律文兵强出数倍,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针对陆泽的“直播”做了专门准备: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强烈的“信息干扰”特性,试图切断直播通道。
但陆泽早有防备。他在战斗间隙,竟然还抽空对着“镜头”解说:
“各位观察者朋友请看,这是法庭执法官的‘秩序之矛’,特点是攻击轨迹完全符合抛物线定律,非常规矩——但也因此,很好预判。”
他侧身避开一矛,万象笔顺势在执法官背上画了个滑稽的乌龟图案。
“这是我家清雪的‘冰鸾剑意·破规式’,专门破解这种过于规矩的攻击。看,漂亮!”
凌清雪剑光一闪,将一名执法官的律文袍削下一角。
“这是九儿的‘狐火幻身’,用来迷惑敌人视线——虽然对执法官效果不大,但好看啊!”
苏九儿四尾分出数十道幻影,虽然很快被律文驱散,但确实扰乱了阵型。
“这是铁柱的……嗯,铁柱你在干什么?”
画面中,王铁柱正抱着那名被他用沙袋砸晕的执法官,憨憨地问:“董事长,这俘虏……能换灵石吗?”
这真实又混乱的战斗场面,显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高质量观察数据”。陆泽能感觉到,“旁观之眼”的注视强度疯狂飙升!那片云朵甚至开始微微发光,仿佛在全力记录每一个细节。
更让他意外的是,直播通道中,竟然开始反馈回来一些极其微弱的、非“旁观之眼”来源的“观察信号”——似乎有其他未知的存在,也被这场直播吸引,开始悄然关注。
三名执法官很快被制服——不是陆泽他们变强了,而是“旁观之眼”在关键时刻,降下了一道透明的“信息屏障”,轻微干扰了执法官的动作。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陆泽抓住破绽。
执法官被王铁柱用特制灵锁捆成了粽子。为首的执法官死死盯着陆泽,声音里满是不甘:“观察程序……竟然偏向于你……”
陆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对着“镜头”微笑:
“不是偏向,是选择。”
“它选择了更有价值的观察样本。”
他站起身,看向天空那片发光的云朵: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观看。”
“明天同一时间,直播主题预告:‘终末之痕的日常护理与情感价值探讨’。”
“敬请期待。”
直播画面暗下。
东海浪头,执法官被真龙大长老押走。凌清雪与苏九儿走到陆泽身边,三人相视而笑。
王铁柱挠头问:“董事长,明天真要直播护理那个黑疤?”
“当然。”陆泽看着掌心缓慢蔓延的黑色纹路,眼中光芒闪烁,“不仅要直播,还要直播得精彩。”
他抬头,云朵状的“旁观之眼”正在缓缓恢复正常,但云层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
淡金色的微光。
像是某种“认可”的印记。
而在无尽虚空的某个角落,一双比“旁观之眼”更古老、更淡漠的眼睛,刚刚关闭了临时的“观察窗口”。
窗口关闭前,隐约传出一句低语:
“有趣的存在……”
“或许……值得一次‘亲自观察’。”
星池畔,陆泽若有所感,突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