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胖子心里有些发虚。
他不知道这组人该往哪里走,只知道得朝南,可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要全黑。
孙卿提议原地待命,说没有阿叶带路,他们寸步难行。
大刘班长也点头附和。姚胖子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了句:“继续往南走,天黑前不管走到哪儿,就地宿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电台一直开着。”
孙卿担心电池不够用,他摆了摆手,像是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四个人穿过斑茅草地,重新进入丛林。
这片林子比之前更湿,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水潭,大的有桌面宽,小的只够放一只脚。
姚胖子的心越来越紧。阿叶说过南边有沼泽,电台里收到的电码里也有个“沼”字。
他知道沼泽的厉害,万一陷进去,没人能拉得出来。姚胖子让大家靠拢,叫小谷走在最前面,找根棍子边走边探,所有人跟着前面的人走,谁也不准离队。
又走了十来分钟,天色更沉了,脚下不再是泥地,开始踩水了。
“姚副处,不能走了。”小谷突然停下来,朝前指了指。
姚胖子绕过他往前一看,前面的水连成一片,水的那头是望不到边的红松林,那林子静得不像话,整片都泡在黑水里,看不出深浅。
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巨大的、蒙尘的黑镜子。
姚胖子跺脚大骂:“娘个死皮!这还是人走的地方吗!这就是地狱,是地狱!”
骂声在空寂的沼泽里回荡开来,像是被什么吞了一口,水面冒出几个气泡,又不动了。
孙卿也跑到前面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姚副处,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像在做梦,噩梦。”
姚胖子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我说不出来。”
话音刚落,小谷忽然大喊一声:“姚副处,快往后退!”
姚胖子没问为什么,一把拽住孙卿就往后撤。
与此同时,面前的水面猛地炸开,一头浑身疙瘩的巨兽从水里立起半截身子,扁脑袋上一张大嘴豁然张开,两排交错交叠的利齿直直朝他扑过来。
小谷抬起冲锋枪就是一个连射,子弹打在它脑袋上,血肉炸开,那怪物在水里猛地翻滚了几圈,水面顿时染成一片暗红。
姚胖子还在后退,手有些发抖:“这是什么东西?”
“鳄鱼。”小谷说,“我也是到了云南边境才知道的。”
孙卿不太相信——她在中山公园看过鳄鱼,全长不到一米,瘦瘦小小的,可刚才扑上来的那条,少说也有四米长。
姚胖子抹了一把汗,点了点头:“长见识了。”
话音还没落,水面又搅动起来——六七条巨大的鳄鱼从四面围拢过来,开始撕咬那条被击中的同类,咬住就不松口,不停地翻滚绞缠,泥水四溅,血肉横飞,原本平静的沼泽像一口烧开的锅。
“退!往回退!”姚胖子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后脖颈,“这他娘的太吓人了。”
他不是没见过血,但水里那场面——几条鳄鱼撕咬同类的动静,比枪战还让他心里发毛。
天不怕地不怕的姚胖子,最怕的就是这种未知的、超出认知的怪东西。
孙卿和小谷没有多问,跟着他一起往后退,大刘班长断后,走了三十多米,直到那片水面上的声音变小了,只剩零星的搅动声和远处的水花落下。
四个人才停下来,站在一片稍微干一点的地面上,谁也没说话。
姚胖子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红松林的方向——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烟,我的烟呢?”姚胖子上下摸了个遍,没找到自己的大前门。
“在您背包里,防水袋。”孙卿提醒了一句
姚胖子一拍脑袋,昏头了,打开包,从防水袋里拿出香烟,给大刘一支,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红松林的方向。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水面在最后一缕天光里像一块被压实的黑铁。
小谷找来干树枝,在身后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他脚边的泥地,也把水面的反光打散成一小片晃动的亮影。
他盯着那片红松林,总觉得自己看漏了什么,揉了揉眼睛,又把目光放回去。
“你们都过来,看红松林。”他把烟从嘴边拿开,声音不高,但语气带着探究和焦虑。
小谷看了一眼,说没什么,就是一片黑。
大刘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好像……有一个光点,一闪一闪的。”
“我也看到了。”孙卿接话,眼睛没离开那个方向,“忽隐忽现,像是……”她停了一下, “三短…..三长…..三短,我的天,是摩尔斯码——SoS。”
姚胖子将烟头猛地扔地上,用脚踩灭:“他娘的,我刚才还以为产生幻觉了!算我姚多鑫运气好,手电!”
大刘从背包里拿出手电递给姚胖子。
姚胖子找了一个高点的位置,朝着红松林打出一长串摩尔斯码——我是六处姚,表明身份。连打了三遍。
好久,就到姚胖子以为对方没看到自己打出的摩尔斯码,决定再打一遍
“有了!”孙卿说道,目光紧紧盯住远方:“我来译读,胖….子…..我….是…..杨。”
“娘的!找到!找到了!”姚胖子激动地直搓手:“ 是杨立秋,老杨!”
小谷和大刘站在那里,他们也看到远处红松林中忽明忽暗的手电光,大刘不可思议的说道:“这么打光,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小孙同志,你们太厉害了。”
“就是!”小谷也说道:“这个摩尔斯码真是神奇。”
孙卿笑笑:“你们学了也会用,姚副处和我,还有陆处长都是电讯出身,摩尔斯电码是最基本的”
而姚胖子又开始发愁起来,怎么能过去呢?水有多深还是小事,那里面的恶鬼却是没办法避开。
“同志们,大家商量一下,我们如何过去”姚胖子问到
“我先渡过去,水应该不深”小谷说道
“屁话!”姚胖子摇摇头:“水里有鳄鱼”
小谷说:“我不怕,有枪”
“不行,那就是送死”大刘不赞成。
孙卿提出一个建议:“我们老家湖州盛产竹子,小溪也多,当地人就用竹子扎成竹筏…….”
“这个主意好!”姚胖子还没等孙卿说完,一拍大腿:“我们砍树,用藤蔓扎紧。”
说干就干。
黑夜中,大刘和小谷砍树,姚胖子带着孙卿砍藤蔓。
一个小时后,两个简易木筏做成了,姚胖子踩上去跳了跳,觉得还行,这才命令大刘和小谷将木筏推入水中。
见木筏漂浮起来,在水中转了个圈,姚胖子顿时心情大好,也忘了什么鳄鱼,淌着水一脚登上木筏,木筏晃了几下,姚胖子赶紧蹲下抓住藤条,这才稳住。
姚胖子呵呵一笑站起身,木筏瞬间沉到水底。
“我靠!”姚胖子大叫一声:‘怎么会这样’
孙卿忍住笑:“姚副处,您在这边等,我和大刘小谷过去。”
姚胖子喃喃自语——我特马有那么重吗?
等他退到干处时,小孙和小谷已经上了第一个木筏,大刘独自撑第二个,三人的手电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一前一后,朝红松林方向划去。
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两个亮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被夜雾和水面融在一起,只剩下两团模糊的光晕。
他焦躁地摸出烟点上,吸了两口,又扔到地上踩灭,
终于,他再次看到摩尔斯码,是孙卿打来的——人找到,返回。
他赶紧往篝火中添了几根树枝,支起行军小锅开始烧水。
不到一刻钟,一阵划水声响起,两束手电照向姚胖子,
“老姚!”穿着脏兮兮衬衫的杨立秋率先从木筏上跳下来,快走几步,紧紧握住姚胖子的手:“我看到你们的篝火,想试试看,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老杨!”姚胖子使劲晃着杨立秋的手:“可算找到你们了,没事吧?”
姚胖子朝木筏看去,除了孙卿三人外,还有一个年轻人,姚胖子一眼认出,是六处行动组队员丁伟,当时跟着李民一同执行保卫工作。
“钱丽丽呢?没有跟你在一起?”姚胖子急了。
“我们走散了。”杨立秋说,“还没进山,cIEA的人就咬上来了。我和小丁掩护钱组长往东撤,被堵进沼泽,困在红松树上两天。”
姚胖子叹了口气:“活着就好,喝水,吃东西。”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姚胖子就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昨晚他和杨立秋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沿着沼泽边缘往东搜。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百米的丛林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盯着他们朝东移动。
那道目光没有跟随,只在原地停了一会儿,随即被潮湿昏暗的林子吞没,没有发出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