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听十三细说清前因后果后,她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语气蛮横地责备道:“你们两个也是糊涂!明知十四不懂分寸,私自离京是大罪,怎么不派人把他捉回来?如今倒好,一个闭门思过,一个要被圈禁,你们是想急死我吗?”
十三对自己养母的性子了如指掌,知晓她此刻不过是发泄心中的焦虑与委屈,对于她的责备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默默垂首听着。
待德妃说尽兴了,气也消了大半,才放缓语气叮嘱十三,务必多照应着十四些,若是有机会,也替老四在康熙面前美言几句。
十三不敢违逆养母,满口应下,又安慰了她几句,才悄悄退出永和宫。
等十三走后,德妃独自坐在殿中,细想这场风波的前因后果,越想越觉得憋气。
发现两个儿子倒霉,究其原因竟然都跟老八有关,她也出不来后宫,瞬间就迁怒到了良妃身上。
好闺闺是没办法当了。
说起来,德妃和良妃,还有十二阿哥的母亲万哈琉氏,是同一天进宫的关系。
德妃和良妃虽然一直都保持比较亲密的关系,但二人却是实打实的对照组。
其实五妃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身份半斤八两,后面拉开差距,纯是因为康熙的抬举,区别就在于,得没得到康熙的喜欢罢了。
德妃作为“朋友”之间地位高些的那一个,面对良妃一直都是有优越感的,但如今她的两个倚仗都被她儿子一杆子连累了,心里立刻跟良妃翻脸了。
于是良妃听说自己儿子二度削爵圈禁,重病不起的时候,一贯都会去探视的德妃只当不知道,更别提额外的关照了。
最后是得了消息的八福晋,递了牌子进宫亲自照料着。
还好八阿哥家被关禁闭的只有老八一个。
但其实八福晋跟良妃也不是特别合得来,毕竟明慧这么个明艳爽利之人,对良妃和若兰这种吃斋念佛的,都不大感冒。
况且,这回胤禩获罪,罪名还是在塞外私通御前宫女,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脸扔地上踩,就算再恋爱脑的人,都受不了这个。
良妃看在眼里,除了一味的拉着手替胤禩道歉,顺便念叨两句,若非她这个做母亲的地位低微,胤禩不会这般用尽手段,机关算尽,是她连累了儿子。
明慧没好气:“额娘,这回不是您连累了他,是他连累了您。”
良妃被撅回来,嗫嚅着又为胤禩开脱了两句,明慧没接茬,也只能讪讪的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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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外,巡幸塞外的御驾已踏着尘土缓缓归銮。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马蹄声规律地叩击着官道,惹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跪拜。
阿喇布坦骑着自己的高头大马,虽略显拘谨,却难掩眼底的雀跃,像只粘人的小兽般,全程跟在曦滢的马车旁,殷勤且热切。
一会儿让人递上从草原带来的酥酪点心,一会儿又策马至车边,絮絮叨叨说着沿途景致,屁颠屁颠那样,连随行的宫人太监都看在眼里,暗自好笑。
曦滢坐在马车内,听着车外阿喇布坦的声音,无奈又好笑,让他赶紧回马车去,别老在她跟前晃悠。
她可没有让人看热闹的爱好,阿喇布坦被曦滢婉拒了,便反应过来自己最近可能过于热切了,不过坐马车是不可能坐马车的,于是策马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太子偶尔也会下车骑马,回头瞥见这一幕,眉头轻蹙却也未曾多言——既是康熙有意将阿喇布坦作为曦滢的额附备选,便让他先折腾着,回京后有的是机会打磨他。
车队一路疾驰,几日后便顺利抵京,朱墙金瓦的紫禁城映入眼帘,阿喇布坦眼中满是好奇,康熙把他安顿在了阿哥所,也算是自己和太子的眼皮子底下,一方面方便考察,曦滢偶尔跟他来往也方便,另一方面,他毕竟是个蒙古来的世子,不可能放他在京城随意晃悠,万一他图谋不轨呢。
御驾刚歇,后宫的暗流便即刻涌动起来。
德妃第一时间,换了一袭素衣,就赶往乾清宫求见康熙。
乾清宫内,康熙正对着奏折批阅,案上朱笔悬而未落,听闻德妃求见,淡淡抬了抬手:“让她进来吧。”
这是求情的来了,他倒要看看,素日的解语花德妃,今天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德妃进了乾清宫,二话不说便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语气带着哽咽与急切:“臣妾叩见皇上,求皇上开恩,饶过十四阿哥这一回!”
绝口不提同样遭罚闭门思过的胤禛——在她看来,胤禛年长,罚得也不重,沉稳隐忍,他跟着先皇后长大,该有自己的势力,能扛得住风波,可十四年纪尚小,还是个宝宝呢,性子也直,如今爵位没了,若真落个遥遥无期的圈禁,这辈子便彻底毁了。
这般权衡之下,老四早已被她抛到了脑后,满心都是为十四求情。
康熙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德妃身上,她年纪不轻了,但今日的装束,倒是让他回想起了德妃年轻时候的风姿,也愿意给她解释一句:“十四私离京城、私闯行营,目无君父,朕罚他闭门反思,未曾痛下杀手,已是念及父子情分。”
“皇上,”德妃连连叩首,额头很快泛起红痕,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苦苦哀求,“十四阿哥性子急,可他并非有意忤逆皇上,只是一时心急担忧八阿哥,才失了分寸,可他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求皇上看在他年纪尚轻的份上,从轻发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他的罪过,都是因为臣妾这个做额娘的,念及早早没了的胤祚溺爱了他,没把他教好,请您责罚臣妾,放过十四吧。” 她字字恳切,句句都往康熙的软处说,连早夭的儿子的人情都被拿了出来,全程未提胤禛一字,仿佛这个儿子从未遭罚一般。
康熙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案上的佛珠,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还是很中意十四的,当初下旨终身圈禁,本就带着惩戒与敲打众皇子的用意。
如今德妃这般苦苦哀求,又提及从前没了的孩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心软——十四虽鲁莽,却也骁勇善战,留着他,日后边境若有战事,或许还有用武之地。
就在这时,太监又匆匆来报,称良妃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