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一秒乖巧,把弘昶放地上,弘昶立刻跑远了,曦滢这才跟太子妃进了殿内,这才说:“可不是嘛,八叔被夺爵锁拿,十四叔因为求情也被打了二十棍子,马齐被议罪,马武和李荣保都被牵连,这不,刚才富尔敦还搁外头求我呢。”
太子妃闻言,脸上的担忧更甚,连忙问道:“那你怎么跟他说的?没乱许诺什么吧?这事儿牵连太大,毓庆宫可也得谨慎些。”
曦滢在太子妃面前也没个正形,枕着太子妃的胳膊:“就那些车轱辘话,反正我瞧着汗玛法也不会真的处理富察家,咱旗人才几个人,这是汉人的江山,旗人随随便便杀了,汗玛法拿什么治天下?”
太子妃闻言,表示十分心累,没忍住又轻轻拍了下曦滢的额头,嗔怪道:“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倒挺多,说话还这么直白,快给我收敛点,这话若是被外人听见,仔细你汗玛法也揍你二十板子。”
母女俩正说着,太子便带着随从回来了,脸色虽仍凝重,却比早间去时缓和了些。
太子妃连忙上前,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递给太子。
太子喝了一口茶,缓了缓心神,得知富尔敦来过,又听了曦滢的应对,太子摸着曦滢的脑袋夸道:“我儿想得周到,方才在朝上,汗阿玛就已松了口,马齐暂不斩立决,押往刑部大牢与胤禩一并会审,马武、李荣保也只是暂行革职,并未株连家眷。”
曦滢说的,太子——或者说满人们都十分认可,满人才几个,没太多给康熙霍霍的空间,权衡利弊之下,自然会留有余地。
而另一边的八贝勒府,虽遭逢大变,却也并未陷入混乱。
关键时刻,八福晋明慧终究是拿出了安王外孙女的气度与魄力,一面下令府中下人各司其职,不许在府里乱窜,严禁散播闲话,一面派人清点府中财物与文书,若是那种可能会成为罪证的,都得烧干净,做好应对查抄的准备,稳稳的稳住了府中局面,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唯独吃斋念佛的若兰,依旧是那副岿然不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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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儿子们太过糟心,曦滢被康熙叫去乾清宫了。
康熙这会儿其实在办公,见曦滢来了,也没说别的,就叫她磨朱砂。
曦滢安静的磨了一会儿,康熙突然问:“觉不觉得汗玛法今天这一出,闹得太兴师动众了。”
曦滢摇头:“田税积弊已久,怎么闹都不算兴师动众的。”
“哦?你连这都知道?”
曦滢认真的回答:“前些日子,连十八叔都为他额娘发愁呢,说是李煦到处求情,都递信到她跟前了,弄的她左右为难的。”
李煦往王氏那里递信的事情,康熙知道,他等了许久,没等到王氏的求情,他心里还是十分满意的。
其实李煦往太子那里递信,康熙也是知道的,并且太子的反应让康熙十分欣慰:“你阿玛,有些事情虽然整不明白,大事倒是拎的清。”
曦滢的话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阿玛是汗玛法亲自培养的,自然和汗玛法同心同德,李煦这样偷奸耍滑的家伙,落得什么下场都活该。”
康熙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虽然说的都是孩子话,偏生又有几分道理。”
李煦仗着是他的心腹,占着织造的位置,却私底下结党营私,为胤禩办事,连采买江南女子这种事情都能替胤禩干,他也是念着旧情,忍耐他许多了。
曦滢重新拿起朱砂杵,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调侃:“就是四叔和十三叔,这会儿还在江南忙活田税的事呢。江南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知他们何时才会回来咯。”
康熙的目光并没有从奏折上移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怎么听着这般幸灾乐祸?倒是巴不得你四叔和十三叔多在江南待些日子?”
曦滢笑着说:“也不算吧,四叔正喜欢干这个呢。”
“瞧你鬼机灵这样,”康熙放下朱笔,抬眼细细打量着她,曦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上的奏折的标题和抬头,是三司法来得,估摸着跟富察家有关,心中微微一动,这不赶巧了。
康熙见状,笑着问道:“可有别的事儿要跟汗玛法说的?别藏着掖着。”
曦滢故作纠结地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黄毛丫头的娇憨:“汗玛法您问了,孙女可就说了?但您得保证不生气,您虽然春秋正盛,龙体康健,可怒伤肝,还是得多保重龙体才是。”
康熙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说罢,朕不气。不管你说什么,朕都饶了你这一次。”
“就是富察家获罪那事儿,马齐大人的儿子富尔敦来找毓庆宫说项了。”曦滢语气轻快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以证清白,“富尔敦本来就是汗玛法拨给毓庆宫的侍卫,他找阿玛可不能算是结党,更何况他压根没见到阿玛,就只碰到了我,我已经给他打发走了。”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你心里,是想给他家说情吗?若是想,便跟汗玛法直说,也不是不能酌情考虑。”
“马齐事儿没做对,合该吃点儿苦头,虽然他兄弟显得有些无辜。”曦滢说是这么说,脸上适时露出了一点纠结,“但孙女以为,汗玛法一向仁善,不至于把他们杀了,所以好像也不必替他们求情了。”
康熙闻言,忍不住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也就是你,敢这么胆大包天,把揣摩圣意的事情这般直白地说出来。换了旁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曦滢一个猫科动物翻肚皮:“反正有瞒不过明察秋毫的汗玛法,何必白费力气。”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目光久久落在曦滢身上,那眼神里大约既有对这个晚辈通透懂事的宠溺与赞许,又藏着身为帝王的疲惫与身为父亲的无奈,末了叹了一句:“要是你那些叔叔伯伯们,都能有你这样想法,少些勾心斗角的手段,朕也能省不少心了。”
话语落地,满殿静谧,唯有窗外的风声掠过檐角,衬得这份感慨愈发沉重。
那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