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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二年,康熙以索额图 “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助太子潜谋大事” 等罪名,将其革职圈禁于宗人府,九月,康熙帝称其为 “本朝第一罪人”,下旨赐死索额图,索额图的同党或被杀,或被拘禁、或被流放;其二子格尔芬、阿尔吉善被处死。

索额图倒台的余波尚未平息,朝堂内外暗流涌动,九子夺嫡的序幕已然拉开。

太子胤礽的母家势力遭受重创,妻族又只是坚定跟着皇帝走的忠臣,实在说不上是自己的力量,失去了最坚实的后盾,而诸皇子见状,更是加快了明争暗斗的步伐——除了一贯跟太子别苗头的大阿哥,四阿哥胤禛低调蛰伏积蓄力量,八阿哥胤禩广结善缘博取美名,甚至今年稍早离世的裕亲王福全都在临死前保举八阿哥办事靠谱,诸兄弟或明或暗地在康熙面前吹风、拆台,用尽手段挖太子的墙脚。

与此同时,康熙对胤礽多年的不满也逐渐从隐晦的猜忌和不满也慢慢公之于众,文武百官,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康熙态度的转变。

清朝自建国以来,前面都是王公大臣推举继任皇帝(或者大汗),偏生胤礽是康熙凭一己之力,以汉人的法子立的太子,满洲勋贵们自然不满,如今机会难得,自然开始各处下注,试图恢复贵族对皇权的影响力。

内忧外患之下,曾经地位稳如泰山的皇太子胤礽,也难再稳坐钓鱼台了。

父子间的嫌隙日益加深,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整个紫禁城都被一层压抑的氛围笼罩。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形势之下,一桩突如其来的插曲,却意外成为了缓和父子关系的契机,让本已降至冰点的父子情谊,重新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彼时,康熙刚结束西巡,带着皇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以及十三阿哥胤祥一行返回京城。

时值十二月下旬,年关将至,紫禁城内外早已张灯结彩,宫人们穿梭忙碌,忙着除尘、备年货,处处都透着辞旧迎新的热闹光景。可这份热闹,却丝毫没能驱散毓庆宫上空的阴霾。

就在这阖家筹备过年的时节,毓庆宫内却愁云惨淡——皇太子胤礽的三格格,也是他事实上的长女,时年六岁的小格格,突然染上急病,高热不退,神志昏沉。

太医院的院判亲自带着一众太医轮流诊治,开了数帖汤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太医们私下里聚在一起商议,看着毓庆宫送来的脉案,一个个眉头紧锁,明里暗里地向太子和太子妃暗示:格格病情凶险,药石罔效,怕是很难留住了。

胤礽本就子嗣单薄,这些年在子嗣上更是屡遭打击:长子打出生起就病歪歪的,连名字都没敢起,好不容易养到十一岁,却在三年前不幸早夭;二阿哥弘皙因此成为毓庆宫事实上的长子,颇得康熙的喜爱;三阿哥弘晋自小就病歪歪的,常年汤药不离口,一副随时可能夭折的模样;前些日子,刚出生没多久的四阿哥也没能熬过襁褓期,不幸夭折。

接二连三的丧子之痛,胤礽真的感觉人都要麻了。

相较于儿子们的坎坷,女儿的境遇更是凄惨:长女和次女都没能撑过幼年,早早便夭折了。

如今太子妃瓜尔佳氏所出的三格格,是胤礽膝下唯一存活的女儿,也是他血脉延续中仅存的一抹温柔慰藉。

虽说胤礽与太子妃瓜尔佳氏的婚姻源于政治联姻,两人之间没有深厚的情爱,平日里也只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但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胤礽却倾注了全部的疼爱,视若掌上明珠。

当年康熙如何娇宠年幼的他,如今他便如何变本加厉地宠溺曦滢——奇珍异宝流水般送入女儿房中,只要三格格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尽办法寻来;宫里的规矩森严,就连康熙都爱屋及乌的唯独对她网开一面,任由她肆意玩耍,从不受半点约束。

在胤礽心中,他的女儿,就该被这般娇宠着长大。

小道消息,三格格和她早逝的祖母,赫舍里氏长得很像,在上上下下都一生爱找代餐的爱新觉罗家,三格格受宠是理所当然的。

可如今,这颗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却突然走到了生死边缘,随时可能香消玉殒。

康麻子早年也曾经历过接连丧子丧女的痛楚,看着如今同样深陷丧子之痛、又要面临失女之危的麻宝,心中那股汹涌澎湃、无处安放的父爱瞬间被触动。

他惯常留胤礽一起吃饭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这个处境艰难的儿子,话里话外无非是劝诫他:父母与子女的缘分皆是天定,强求不得,若真是天命如此,也不必太过悲痛,免得伤了自身元气。

这话听在如今惊弓之鸟一般心神不宁的胤礽的耳朵里,又变了一种意味——难不成,汗阿玛觉得他们父子的缘分尽了?

这般一想,胤礽脸上的郁色愈发浓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与绝望。

康熙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一软——说到底,这还是他从小疼到大的保成,如今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终究是心疼的。

康熙缓缓走下御座,走到胤礽身边,伸出手,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安抚:“潭柘寺的高僧之前曾给那丫头批过命,说她是神女托生,福泽深厚,定然能逢凶化吉,过了这一关的。”

康熙作为一个比较唯物的皇帝,对这些东西是不信的,但若能安慰到他的好大儿,他也不介意胡诌两句。

胤礽听了这话,却丝毫提不起半分精神。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早上临上朝前,太子妃瓜尔佳氏红着眼圈、止不住叹息的模样,那一声接一声的哀戚,像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半点也笑不出来。

康熙看着儿子这般失落无助的模样,心中的叹息更甚。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放不下这个儿子,也牵挂着那个病重的小孙女,于是开口说道:“走吧,咱们看看曦滢去。”

胤礽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期盼:“是,有汗阿玛的庇护,想来她一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