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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安从教室退了出来后。去了张有田和孙小英住的那三间小院,陆青和张有田已经把车上的东西卸完了。

小院的堂屋里头,孙小英正蹲在地上,把那些西红柿、黄瓜和各种青菜分门别类地放好。

许念慈也在一边帮忙,袖子卷到小臂,正帮着把那些小米分装成小袋。

陆青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时不时找个理由跟许念慈说句话——“那个东西重,我来拿”“你小心点别撒了”——许念慈头也不抬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张有田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冲杨平安招了招手:“平安哥,你来得正好,年底了,我把农场的账目和明年的计划拢了拢,正好跟你说说。”

杨平安跟着他进了堂屋隔壁那间小书房,一张书桌上摊着好几本账册和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张有田拉过一把椅子让杨平安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翻开了最上面那本账册。

“猪圈那边,年底出栏了一百二十头肥猪,留了二十头母猪和两头种猪开春配种。鸡舍那边,鸡蛋每天能收四五十斤,年前除了供应部队,打算卖一批,换点现金留着开春买饲料。鱼塘——”

他翻了一页,“今年夏天放的鱼苗,没喂多少精料,长得不算快,但春天应该能出一批。”

杨平安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农场的这些事他早就交给张有田打理了,他每个月来个三趟五趟,听听汇报、签签字、处理一些需要他出面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在976厂那边。

张有田这个人踏实,做事有章法,虽然吃了很多苦,也没上过几天学,但这些日子跟着那些老师们学了不少知识,在管理方面越来越趁手了,把这么大个农场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有田又翻了翻下一页:“还有就是,郭总工和那些老师们的过年安置,我想单独给你提一嘴。”

他压低了声音,“他们的情况你都知道,我想着除夕那天请他们一起吃顿饭。”

杨平安点了点头:“行。你跟小英商量着办,钱从账上走。菜不够了跟我说,我回头再送一批过来。”

他说着顿了一下,“许家那边……你爸妈和奶奶怎么样?”

张有田的手在账册上停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平稳,但杨平安听得出来,那平稳底下压着一点薄薄的、不太明显的情绪:

“我爸妈和奶奶都很好,现在张家人也算罪有应得,他们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相认了。”

杨平安没追问,只伸手在桌上那本账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张有田点了点头:“谢谢您,要不是遇到您,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哪有跟他们相认的机会。”

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和喊声,是花花和宝宝他们几个,在外边追着跑,宝宝的嗓门又尖又亮:“花花姐姐等等我!你跑太快了——”

紧接着是陆青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平安哥!你的车我开走了啊!我带你干儿子他们去兜一圈风!”

杨平安朝窗外喊了一声:“开慢点!别把孩子冻着!”

陆青的声音从院门口飘回来:“得嘞!”

张有田低头继续翻账册,嘴里低声说了一句:“陆青这小子,自从来了农场,跟换了个人似的。”

杨平安靠在椅背上,没接话,只看着门口正在弯腰搬菜的孙小英和许念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下午杨平安回去时,车上挤了六个要回去看弟弟妹妹的小家伙。

安安坐在副驾抱着宝宝,军军、怀安、星星、花花在后排挤成一团。

花花趴在车窗边沿上看外面倒退的田野,鼻尖贴在冰凉的车玻璃上,哈出一小片白雾,又拿袖子擦了。

宝宝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花花姐姐你看那边有只兔子!”“安安哥,我回去可以找元宝和雪豹玩吗?”“爸爸,这条路怎么这么颠?”

“因为是土路。”杨平安说。

“那为什么不铺成石头的?”

“因为石头不平整。”

“那为什么不用沥青?”

“因为沥青要花钱。”

“那为什么不——”

“宝宝。”杨平安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渴不渴?”

宝宝被他这么一问,歪头想了想,还真点了点头:“渴了。”

“那先歇会儿嘴,说话越多越口渴。”

后座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花花拿胳膊肘捅了捅怀安:“舅舅是不是嫌宝宝话太多了。”怀安捂着嘴没出声,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开到县城杨家大院的时候,杨平安刚熄火,后座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花花第一个跳下来,棉鞋在冻土上踩出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安安抱着宝宝从副驾跳下来,军军、怀安一个个钻出来,最后一个跳下来的星星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雪堆里,被军军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后衣领。

“稳着点。”军军说。

星星嘿嘿笑了两声,站稳了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六个孩子呼啦啦就往杨平安住的那排院子里冲。

元宝和雪豹正趴在杨平安房门口的廊柱底下晒太阳,听见动静耳朵一竖,同时抬起头来。

还没等它们站起来,一群小身影已经旋风一样卷过院子,棉鞋在青砖地上踩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目标明确地直奔这边来。

元宝“嗷”了一声,四条短腿从地上弹起来,身子一横,挡在了门口正中间。

雪豹慢了半拍,但它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站位——它退到门槛前,把身子侧过来,堵住了剩下的缝隙,尾巴严严实实地扫在门框上。

六个孩子被这俩狗一拦,齐刷刷刹住了脚。

“元宝你让开!”花花急了,蹲下来推元宝的大脑袋,“我们要进去看弟弟妹妹!”

元宝纹丝不动。它四条腿岔开,像一堵毛茸茸的肉墙,堵在门前,一张大脸绷着,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警告和哀求之间的低鸣——那声音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们别闹,里头那两个小的刚睡着。你们这一窝蜂冲进去,他们肯定得醒。醒了谁哄?还不是我和雪豹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