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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卫红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耳朵竖了起来,心跳陡然加快。

紧接着头顶上的木板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扒拉,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从头顶劈了下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黑影正顺着地窖的台阶大步往下走。

那身影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轮廓被手电筒的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

“姑娘别怕,我来救你了。”

那声音沉稳而温和,在狭小的地窖里回荡着,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投进了冰水里。

刘卫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被堵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在绝望的深渊里忽然听见了这世上最温暖的一句话。

她使劲仰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背着光的轮廓让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可那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沉稳如山。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杨平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手电筒的光从她脸上移开,免得刺着她的眼睛。

他先把她嘴里的破布取出来扔掉,然后从腰间抽出匕首,割断了她手脚上的麻绳。

绳子勒得太紧,割了好几下才断开,她的手腕上已经勒出了一道深深的青紫色淤痕,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渗着血丝。

杨平安放轻了动作,尽量不碰到那些伤口,又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能站起来吗?”

刘卫红试着动了动腿,麻木的双腿像两根木头一样不听使唤。

她咬着牙撑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摔倒,杨平安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她靠在他臂弯里,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谢谢……谢谢您。”

杨平安扶着她沿着地窖台阶慢慢往上走。

出了地窖口,冬日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她身上披着杨平安的军大衣,大衣太长,下摆几乎拖到地上,袖口把她的手指尖都遮严实了。

大衣上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皂角的清香,暖烘烘地裹着她冻僵的身子。

她低着头,把脸往竖起的衣领里缩了缩,心跳得厉害。

她认出了救她的人是他。那个在邮局见过一面就让她念念不忘的人。

那天她在角落里给邮戳加油墨,他从门外走进来,身后是半扇被夕阳染红的破木门,整个邮局的光都聚在他身上。

她当时手里攥着抹布,指关节攥得发白,就那么看着他跟周叔张姐说话,看着他接过找零时修长的手指,看着他转身出门时肩章上那颗银星在夕阳下闪。

后来她鼓起勇气跟周叔打听,才知道他叫杨平安,是县公安局杨局长家的儿子,少校军官,在976厂当技术科长。

她妈知道她的心思后,托了张副县长夫妻上门去提亲。

结果第二天张副县长家的婶子就带回了信,说人家早就定亲了,马上就要结婚。

那天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大半夜,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班,张姐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被风吹的。

后来她听说他娶的是省军区军长的女儿。

她告诉自己该死心了。

一个县长家的闺女,在平县也算金凤凰了,可跟人家军长家的千金比起来,差着一大截呢。

她把那份心思压在了心底,大半年都没有再翻出来过。

可今天,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又是他。

从天而降,把她从那个黑暗冰冷的地窖里救了上来。

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好多人的脸——闪过她爸妈,闪过周叔张姐,也闪过了他。

然后他就真的出现了,背着光,看不清脸,声音沉稳得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

“姑娘别怕,我来救你了。”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她偷偷抬起眼又看了杨平安一眼。

他正打量着屋里绑在柱子上的那两个人贩子,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审,根本没在意她是谁。

救人,只是他顺手做的一件事。

刘卫红把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了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杨……平安同志,谢谢您。我叫刘卫红,在邮局上班。”

杨平安转过头来,有点吃惊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刘卫红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开口:“张副县长家的婶子帮咱俩……提过亲。”

杨平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想起了当初结婚前的那场提亲乌龙。

他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公安马上就到,一会儿让他们送你回家。”

“谢谢您。”刘卫红低下头,又抬起来,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追踪人贩子,碰巧找到了你。不用客气。”

他的话很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卫红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本来已经放下的那颗心又开始躁动起来,知道从地窖口走下来的那个人是他时,她的心就彻底不受控制了。

可想到他早已结婚生子,他救她不过是职责所在、碰巧而已,根本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她又沮丧地低下头,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心里一阵酸涩。

杨平安说完就转身进了里屋。

他把团团和圆圆从空间里放回炕上,又找了床干净的棉被替两个孩子盖上,仔细掖好被角。

两个小家伙刚喝了灵泉水和奶粉,这会儿睡得正香,圆圆的小手又从包被里挣了出来。

杨平安轻轻把那只带着月牙形胎记的小手腕放回被窝里,低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才直起身来,站在炕边守了一会儿,估摸着元宝搬的救兵也快到了,才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正房门口,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狗爪子踩在冻土上的细碎声响和元宝兴奋的汪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