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八点三十分。
星穹公司的发布会准时开始。
霍华德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一枚三千八百吨级火箭模型前，脸上写满了赢麻了。
“亚太商业发射市场需要稳定、可信、透明的服务。”
他看着镜头，语气慢吞吞。
“近期某些国家的重型火箭计划出现调整，这证明航天工程不能依靠情绪和口号。”
台下记者立刻举手。
“霍华德先生，您是否确认华夏已经取消四千吨级项目？”
霍华德摊开手。
“我只能说，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大屏幕切出新的报价单。
亚太区域商业发射服务，上调百分之二十。
七家原本还在观望的客户，合同页面被星穹工作人员推到面前。
“先生们，现在签约，可以锁定未来三年的窗口。”
一名东南亚通信运营商代表皱眉。
“可是价格比上周高了五分之一。”
星穹销售总监笑得客气。
“因为稳定性值得溢价。”
话音刚落。
京城时间九点整。
国家航天局官网刷新出一条公告。
标题普通得让人差点滑过去。
《关于某大型交通工具总装模块由华东总装基地转运至西北试验场期间铁路运行图临时调整的许可公告》
没有发布会。
没有直播。
没有“世界第一”。
没有“战略重器”。
公告正文只有六百多字。
“因国家重大工程设备运输需要，某大型交通工具总装模块将于近日沿专线转运。
请沿线部分铁路临时调整运行图，感谢公众理解与支持。”
国内网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航天局发铁路公告？”
“某大型交通工具？多大型？”
“我有个不成熟的猜测，能让航天局发公告的交通工具，可能不太走地面。”
“楼上大胆一点，它可能走天上。”
十点十二分。
第一张商业卫星图出现在海外开源情报论坛。
拍摄地点，华东某总装基地外侧专线。
图像里，三十二组巨型模块沿铁路缓缓驶出。
每组模块下面都有重载转向架，旁边护送车辆排成长龙。
最前方的发动机模块被防护罩包裹，可六个圆形接口依旧露在阴影里。
有人把图片放大十六倍，开始手工拼接。
三分钟后，论坛炸了。
【直径超过二十米。】
【组合高度一百七十八米。】
【推测起飞质量：四千吨级。】
【尾段接口数量：六。】
NASA地面飞控中心里，纳尔逊盯着那张图，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工程师咽了口唾沫。
“长官，这不是取消项目。”
纳尔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当然不是取消。”
“这是已经进全尺寸总装了。”
工程师把尾段图放到主屏。
“六个发动机位。
按照华夏前几天缩比机数据推算，单台推力可能达到一千二百吨。”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发干。
“总推力七千二百吨。”
指挥大厅里一下没了声音。
七千二百吨推力。
星穹公司公开方案还在ppt里反复讲“突破五千吨级”，华夏这边已经把六台发动机模块送上铁路。
而且不是偷摸运。
是用国家航天局发了个运输许可。
就像通知大家：“不好意思，我家大件货物路过，让一让。”
十点二十七分。
华夏新闻稿发布。
标题更离谱。
《南天门大宗货物往返交通工具总装模块转运工作启动》
下面配了三张图。
一张铁路运输。
一张发射场环向融合装配示意。
一张发动机尾段局部特写。
全文找不到“战略武器”。
找不到“世界第一”。
甚至连“超级火箭”四个字都没有。
项目编号还排在一堆普通工程设备后面。
【国家重大交通工程设备目录：t-47】
t-46是高原风电叶片运输车。
t-48是大型隧道掘进机转运平台。
夹在中间的t-47，起飞质量四千零八十吨，能把四百八十吨货物送进近地轨道。
国内网友看完，直接笑疯。
“好好好，四千吨火箭叫交通工具。”
“以后南天门发货是不是也能写：亲，您的大宗货物已揽收？”
“星穹：我接管亚太市场。华夏：麻烦铁路让个道，我车出库。”
“谁说取消了？人家是取消了宣传页，把实物开出来了。”
十一点整。
国家航天局公布部分参数。
【起飞质量：4080吨】
【箭体组合高度：178米】
【近地轨道运力：480吨】
【月球转移轨道运力：160吨】
【一级重复使用：20次】
【预计单次运输成本下降：72%】
【发动机：六台脉冲同轴闭式循环发动机】
【单台额定推力：1200吨级】
消息发出后，全球航天专家集体失声。
普林斯顿一名老教授对着直播镜头憋了十几秒，只憋出一句：
“什么火箭竞赛？”
“这是运输体系换代！”
欧洲航天局内部会议上，法国代表看着参数表，低声骂了一句。
“霍华德那个蠢货，替他们做了三天预热。”
旁边德国专家点头。
“还不止三天。”
“星穹过去半年一直在讲三千八百吨级火箭多么伟大。
现在所有客户都明白四千吨级意味着什么了。”
“华夏省了一笔广告费。”
纽约。
星穹公司股价在开盘后十二分钟暴跌百分之二十八。
交易员的喊声几乎掀翻大厅。
“卖单堵死了！”
“七个亚太客户全部暂停签约！”
“中东卫星公司要求重新报价！”
“新加坡通信集团把合同撤回法律部了！”
霍华德站在办公室里，脸色白得吓人。
销售总监拿着平板，声音发抖。
“我们刚把报价提高百分之二十。”
霍华德转头看他。
“那就降回去！”
“来不及了，客户要求解释。”
“解释什么？”
销售总监硬着头皮：“解释为什么我们说华夏项目取消，而他们的火箭已经在铁路上。”
办公室里安静两秒。
有人小声嘀咕：“总不能说我们被运输公告打脸了。”
霍华德猛地把平板砸在桌上。
“谁给的情报？”
没人说话。
最后，战略顾问低声开口：“华盛顿方面的非公开渠道。”
霍华德闭上眼。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自己展示的三千八百吨火箭模型，不是在压制华夏。
是在替华夏教会全球客户，超重型火箭到底值多少钱。
华夏等他把价格抬上去，等他把客户胃口吊起来，再把真正的“太空货轮”推上铁路。
这是把星穹公司当垫脚石踩了一脚，还顺手让对方付了广告费。
白宫新闻室里，美方发言人被记者围住。
“你们三天前称华夏重型火箭项目受阻，请问现在是否更正？”
“星穹公司是否依据政府情报提高报价？”
“美国是否还认为封锁取得胜利？”
发言人翻着稿子，额头冒汗。
“我们正在评估相关信息。”
记者追问：“那华夏火箭已经在铁路上，您评估的是火箭，还是铁路？”
现场爆出一阵笑声。
华夏这边，林毅把直播画面关掉。
“爽是爽，不过他们恐怕要改打法。”
许燃站在轨道交通调度大屏前，屏幕上三十二个模块像一串沉默的钢铁巨龙，沿着专线一点点向西北推进。
“让他们改。”
“我们现在不靠话术赢。”
“靠吨位。”
韩启山的视频又接了进来。
老韩身后的厂房里，工人正在给下一组模块贴封条。
“许总师，模块运输顺利，环向融合设备已经运往发射场。”
“试车洞呢？”
“基建央企已经进山，军方工程部封了北侧旧井。
白石滩水库那边开始降水位。”
说到这里，韩启山压低声音。
“不过地质队在北井外侧测到几段低频噪声，频率跟林毅给我的保密提示对得上。”
许燃目光停了一下。
“不要打开旧井。”
“明白，谁敢靠近，我亲自把他拎出来。”
许燃点头：“先把试车洞打通，发动机四十五天后要吼，山体必须扛住。”
韩启山咧嘴一笑。
“放心，山要是扛不住，我跟山一起写检查。”
会议室里几个人没绷住。
紧绷了几天的气氛，总算松下来一点。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到下午。
因为另一件事，突然从机场跑进了全球视野。
……
同一天，京城大兴机场。
中东能源巨头代表团抵达华夏。
领队叫哈桑，四十出头，白色长袍外罩深色西装，手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
他们原本的行程很明确。
上午参观烛龙芯片展示中心。
下午去红岸项目联络办公室，谈聚变电力长期采购和氚循环材料合作。
晚上参加能源闭门会。
没人把“飞机”两个字写进行程表。
可代表团刚走下舷梯，就被远处跑道边的画面吸住了。
一架宽体大飞机正在滑行。
机身修长，翼尖微微上翘，尾翼上喷着红色云纹。
更扎眼的是发动机。
两台巨大的高涵道比涡扇挂在机翼下方，外壳上没有通用电气，没有罗罗，也没有普惠标识。
只有四个汉字。
【昆仑航发】
哈桑停下脚步。
“那是空客的新机型？”
接待人员笑了笑。
“不是。”
“波音？”
“也不是。”
“那是改装验证机？”
“国产宽体干线客机，云鲸一号。”
哈桑愣住：“全国产？”
接待人员点头：“发动机、航电、飞控、复合材料、机载电源，全部国产化。”
旁边一名中东航空公司总裁忍不住插话。
“航电不是霍尼韦尔？”
“烛龙工业芯片平台。”
“飞控软件？”
“盘古民航版。”
“备用电源？”
“祝融高能固态电池组。”
“刹车和电传？”
“昆仑常导电力总线。”
对方问一句，接待人员答一句。
每答一句，中东代表团的表情就变一次。
他们今天来，是想买未来能源的门票。
结果刚下飞机，就看见华夏把民航垄断的门也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