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主要是表达我们的歉意,绝无他意。”
林凯强补充道,语气诚恳。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林凯强这姿态确实做得足。卫琴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俞威,俞威微微点头。
卫琴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身份而产生的隔阂和迁怒,在对方这诚恳的态度面前,也消散了些。
她脸上露出一个更真切几分的笑容,侧身让开:
“林先生客气了,先进屋坐吧。”
说着,卫琴回头瞪了那还跟门神似杵着的大儿子一眼,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杵这儿当电线杆子呢?有点眼力见儿,让人先进屋!”
俞征不情不愿地挪开他那高大的身躯,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尤其在林凯强提到陶佳惠时,更是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行人进了屋,在干净整洁的堂屋坐下。
俞征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坐在靠门的板凳上,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口:
“林先生道歉倒是诚恳,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凯强。
“既然是道歉,怎么惹出事儿的那位正主儿不来?让她自己来亲口跟我爸妈,跟我妹说声对不起,不是更显诚意吗?”
“还是说,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没脸露头,只会躲在男人后头,让别人给她擦屁股?”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粗鲁,直指核心,也把他对陶佳惠的极度不屑表露无遗。
林凯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并没有动怒。
他知道俞征说得在理,道歉确实该当事人来。
可一想到陶佳惠那个性子,让她来?
那根本不是道歉,是让矛盾直接升级到不可调和的!
他苦笑一下,语气带着无奈和坦诚:
“你说得对,按理是该她来。”
林凯强顿了顿,选择实话实说:
“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的状态和认知,来了可能只会让事情更糟,所以我让她在家好好反省。”
他刻意避开了她已经知错这类明显没人信的假话,显得实在了些。
“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处理好家庭关系,没约束好家人。再次向你们道歉。”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陶佳惠不可理喻且毫无悔意,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林凯强话锋一转,看向卫琴和俞威,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卫琴大姐,俞威大哥,我更应该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这么多年,对小知的养育之恩,把她教得这么好,这么阳光,这么有生命力。”
“这是我们林家欠你们的,永远也还不清。”
卫琴看着林凯强眼中不似作伪的感激和愧疚,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松动了些。
她摆摆手,语气也软和下来:“林先生快别这么说,知知是我们闺女,我们疼她是应该的。”
“你们能找回她,我们也替她高兴。”
这话是真心的,虽然过程糟心,但多几个人真心对女儿好,总是好事。
见气氛缓和,林凯强趁热打铁,直接表明了最关键的态度:“我今天来,除了道歉感谢,也是想明确表个态。”
“我们林家,绝对不会干涉小知任何事情,她想在哪儿生活,想做什么,我们都尊重她,支持她。”
“更不会阻止她和你们往来,你们是她的父母,永远都是。”
“咱们呐,往后就是一家人,一个闺女两家疼。”
这话说得漂亮又务实,既打消了卫琴夫妇最大的顾虑,怕他们抢走女儿或离间感情。
又主动放低姿态攀亲戚,试图拉近距离。
卫琴和俞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微的松动和感慨。
这林凯强,能执掌那么大集团,确实不简单,话都说到人心坎里了。
屋里气氛总算从随时可能掀桌降级到了可以坐下唠十块钱儿的。
卫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散发着低气压的大儿子,和同样沉默但存在感很强的林陆桁,眼珠一转,开口道:
“儿子,带你林叔家这孩子,去你屋坐会儿,喝口水。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话说。”
“我跟你爸陪林先生说说话。”
这显然是想把两个人支开,免得俞征再语出惊人。
同时也给两人一个私下交流的空间。
俞征撇撇嘴,但没反驳老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林陆桁一眼,硬邦邦扔下一句:“跟我来。”
说完,一拧身,迈着那种老子地盘老子拽的步伐就往外走,背影都透着不乐意但不得不从的别扭。
林陆桁对父亲点点头,从容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俞征的房间。
一开始,气氛依旧紧绷。
俞征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眼神带着审视和残留的怒意。
林陆桁则站得笔直,神情平静。
“我妹在你们家,没少受气吧?”俞征率先发难,语气不善。
“以前是我们疏忽,亏欠她很多。”
林陆桁没有否认,坦然承认:
“尤其是百禾和我妈还有弟弟的偏袒,这是我们家的错。”
他这份不推诿的坦诚,让俞征的敌意稍微减了一分。
他哼了一声:“光说有啥用?”
“所以我和我爸来了。”
林陆桁往前踏了半步,目光稳稳地接住俞征的视线,那里面没有虚伪的讨好,只有一片沉静的决心和担当。
“我知道,光道歉不够,我会用行动弥补,也会约束家里人。”
“知知是我妹妹,我不会再让人欺负她,包括林家的人。”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俞征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野性未驯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陆桁。
像是要在对方眼底最深处,挖掘出一丝一毫的作伪。
但看了几秒,他只看到一片坦荡的沉稳,和某种与自己护着自家崽子时如出一辙的执拗。
他身上的刺,不知不觉收敛了些。
或许是年龄相仿,或许都身为大哥有着某种责任感共鸣。
也或许是因为林陆桁的坦诚和担当确实让人难以继续恶语相向。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从一开始的怒视偏见,到后来竟然还真能说到一块堆去。
他们聊起了俞知小时候的趣事,甚至聊到了男人该有的担当和对家人的保护。
虽然一个野性不羁,一个沉稳内敛,但某些内核的东西,竟奇异地契合。
屋里的气氛,从冰点逐渐回升,甚至偶尔能听到俞征一声简短的评价。
偏见依然像石头一样梗在那里,但某些名为欣赏的芽,已经顶开坚硬的土壳,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毕竟,能为了半路认回家的妹妹千里迢迢赶来道歉,并能直面问题态度诚恳的亲大哥,似乎...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