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商定之后,老朱兴冲冲地一拍大手。
脸上满是笑意:“咱也晓得你那点心思了,不就是不想跪咱嘛!明人不说暗话,可否随咱进宫里一趟?就当去咱家里头做客。”
陈阳瞅了瞅他,一脸警惕:“你该不会又惦记我啥好东西吧?你家里人那么多,难不成个个都要找我讨礼物?再说了,我可是晚辈,哪有晚辈上门空手的道理?”
老朱被他戳穿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该聪明的时候偏不聪明,该装糊涂的时候,倒精明得很!算了算了,不跟你绕弯子,就说你去不去吧?”
陈阳摸了摸下巴,点头应下:“行吧,我正好也想去你家瞧瞧。”
老朱当即扬声喊道:“文锦!走,跟爷爷去家里一趟!”
陈文锦闻声从屋里跑出来,小脸上满是欢喜,脆生生应道:“好呀爷爷!”
路上,陈阳主动提起玻璃的事:“这法子你先用着,前期靠它赚些银子倒也无妨。但往后,我希望你能把这手艺公开,让全大明的百姓都能学着做。”
老朱脚步一顿,扭头看他:“此话怎讲?好端端的独门手艺,为何要白白教给旁人?”
陈阳淡淡一笑:“一样东西,若是只攥在少数人手里,便成了技术垄断,到头来不过是赚自己人的钱,百姓们也沾不到半点好处。可若是全天下人都会了,咱们就不用盯着窝里这点利,只管向外拓展,去赚那些番邦异国的银子!”
老朱听完,脚步猛地停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忍不住冲陈阳竖起了大拇指。
陈阳忽然一笑,语气松快了几分:“往后我还是叫你一声叔吧,再喊客官,实在太见外了。”
老朱搓着手乐了,眉眼都舒展开来:“这个好!你叫我一声叔,可不亏。就冲咱这岁数,也担得起。”
陈阳点点头,话锋一转:“那叔,我再给你举个例子,你就彻底明白了。东汉蔡伦造出了纸,按理说,既然咱先人发明了这东西,就该让全天下人都用得上、用得起,这发明才算真有意义。可你想想,为啥从蔡伦造纸,到宋朝纸张才真正普及?中间这将近一千年的时间,都白白浪费了啊!”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这一千年,多好的光阴,全给耽搁了!”
陈阳接着道:“这就是技术垄断和壁垒的坏处。再反过来想,就算当初蔡伦没造出纸,难道后世几百年里,民间就没人能琢磨出造纸的法子?百姓就没有半点发明创造的能耐?显然不是。说到底,是前人的技术垄断,硬生生压抑了后人的思维开拓。这就是垄断带来的恶果啊!”
老朱听完,眉头豁然舒展,瞬间就想透了技术垄断背后的种种弊端。
陈阳见他已然明白,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所以啊,但凡能惠及民生的技术,都该尽数向民间公开。只有那些关乎国家命脉、必须由朝廷牢牢掌控的,才需要严格保密,这一点自然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民生技术放开了,一来能避免手艺失传,二来能彻底打破垄断和壁垒的恶果。更重要的是,没了内部的恶性竞争,所有人的心思都会往一处使,一门心思琢磨着向外拓展,去赚外头的银子。”
老朱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同,忍不住赞道:“你这话说到咱心坎里了!”
陈阳却话锋一转,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不过还有个关键问题——保密。民生技术要公开,可怎么才能防止这些手艺传到番邦异国去?这才是重中之重,得让满朝文武都拧成一股绳,好好琢磨琢磨对策。”
老朱脸色一正,瞬间也跟着郑重起来,扭头看向陈阳,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难道你小子就没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陈阳摊了摊手,坦言道:“我还真没什么万全的好办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始终觉得,堵不如疏。与其费尽心思防着技术外流,不如让所有人都养出开拓的心思。等人人都想着琢磨新东西、搞出新发明,大明就能源源不断地冒出新物件、新法子,到时候就算旁人学了些旧手艺,咱也早已有了新的压箱底的东西!”
陈阳话锋又转,神色愈发凝重:“但有些东西,必须死死攥在手里保密——就比如军中和国家层面的核心技术。这些东西要是泄露出去,被别国学了去,眼下或许看不出什么,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五十年、百年之后呢?”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更要紧的是,你要是停下进步的脚步,光守着现有的东西过日子,周边的国家在往前赶,遥远的西方也在闷头发展,到时候他们羽翼丰满了,会不会转过头来侵略你、攻打你?”
老朱皱着眉琢磨半晌,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干系重大,抬头看向陈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依你看,咱要是把这些规矩都定死了,写进祖制里,让后世子孙都照着办,行不行?”
陈阳听完忍不住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叔,之前我跟你提过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要是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被死死困在这紫禁城里,连出宫门都难如登天,那这些写在纸上的规矩,又能有什么用?”
陈阳话头不停,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天底下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时代在往前走,人的脚步也只会往前迈,不会原地打转,更不会往后退。”
他看着老朱,语气带着几分反问:“你现在定下的制度规矩,眼下看着合适,是最优解,可二十、三十年之后呢?五十年、一百年之后,还能适配当时的世道吗?”
陈阳顿了顿,话锋直指要害:“就拿你分封藩王的事儿来说,在你这个时候,这政策确实是没得挑的好法子。可咱算笔账,一个藩王生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再各自生养,到下一代是多少人?再往下一代呢?两百年之后,又会繁衍出多少宗室子弟?他们要领的俸禄,将来得耗掉朝廷多少银子?”
陈阳看着老朱沉下去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沉的意味:“我知道你心里肯定琢磨过,后世的皇帝总会有法子解决藩王的事,无非是收回权力,削了他们的封地。”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对上老朱的眼睛:“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这过程里,免不了要流血。到时候死的伤的,可不是外人,全都是你朱家的子孙后代啊!”
老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陈阳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开口:“我跟你说件有意思的事,但你听完千万别发怒,也别生气。”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小子准没好话,却还是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你说,咱听着。”
陈阳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就说后世有个藩王,封号带个‘福’字,下场极惨。被叛军擒了之后,直接扔进了大锅里,和几头鹿同煮,美其名曰——福禄寿。”
陈阳紧接着补了一句,字字戳心:“至于为啥会酿成这种惨剧,根子就出在你这儿!后世的皇帝把藩王当圈里的猪来养,养得一个个膘肥体壮,连半点谋生跑路的本事都没有,真遇上事儿,可不就只能任人宰割?”
老朱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抬脚就往陈阳屁股上踹了一脚,跟着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小子简直不当人子!满嘴胡吣些什么混账话!咱朱家的子孙,岂容你这般编排!” 骂声震得旁边的陈文锦都缩了缩脖子,老朱却还不解气,又啐了一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