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腊月后,整个京城便浸在了浓浓的年味儿里。
寒风裹着零星碎雪扫过街巷,却吹不散家家户户门前渐次挂起的红灯笼。
吏部的告示贴在皇城根下,写着百官腊月二十起沐浴休沐,暂解朝堂诸事,待来年开春再议。
消息一传,原本肃穆的官署街巷瞬间活络起来,官员们卸下朝服,换上便装,也跟着百姓往市集里凑。
街面上更是热闹得挤不动脚,卖糖瓜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剪纸的摊子前围满了挑拣窗花的孩童。
粮铺里的米面油盐被一车车拉走,布庄的柜台前,妇人姑娘们正挑着喜庆的红布绿绸,预备着裁新衣。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着炊烟,混着炒花生、炸丸子的香气,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热热闹闹的欢喜劲儿。
腊月二十之后,老朱就跟串门子似的,天天往陈阳家跑,逮着啥顺啥。
炒得喷香的花生、嗑得嘎嘣脆的瓜子,还有皮薄肉厚的大枣、油润饱满的核桃,只要摆上桌,准保被他揣走大半。
陈阳特意给妹妹陈文锦做的花样面食,更是没能逃过。
捏成牡丹、月季模样的花馍,塑成小兔、松鼠形状的面人儿,个个精致讨喜,全被老朱一股脑包了去。
后来陈阳炸的吃食,也没落下。金黄酥脆的炸馓子、扭成麻花状的炸麻叶、圆滚滚的炸油糕、外酥里软的炸糖糕。
还有裹着面糊炸得焦黄的鸡块、鱼块,香飘半条街,老朱闻着味儿就来了,每次都用荷叶包得满满当当,拎着就走。
之后陈阳包的饺子、馄饨、汤圆,蒸得软糯香甜的年糕,也全被老朱扫荡一空。
顺走吃食还不算,连拌好的饺馅子也没放过,猪肉大葱馅、韭菜鸡蛋馅、虾仁三鲜馅,只要是调好的,全被他一股脑揣走。
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老朱刚掀帘进门,陈阳当场就不干了。
他直接往地上一躺,死死抱住老朱的腿,眼眶一红,几滴眼泪说掉就掉,嘴里嚷嚷着不给补偿就不起来。
那副耍无赖的模样,把老朱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哭笑不得地抬脚想挪,又怕扯着他,只能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别嚎了!咱真是没眼看你这泼皮样!”
陈阳抱着老朱的腿不撒手,抽抽搭搭道:“我就两个小要求,你答应了我立马起来。”
老朱被磨得没辙,叹着气点头:“行,你说说看。”
陈阳立马止住假哭,眼睛亮得很:“我听说太孙的字写得极好,那墨宝肯定是一绝,你去求求你家上官,帮我弄一幅来。”
他顿了顿,又得寸进尺道:“还有,燕王朱棣和他媳妇徐王妃,他俩的墨宝我也要,要是有他俩的画像,再加上一两件珍藏的玩意儿,那就更妙了。”
老朱一听,当即瞪眼:“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
说着抬腿就想走,可腿被陈阳抱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他看着陈阳这副无赖嘴脸,又气又笑,最后实在没辙,只得没好气地啐道:“行了行了,算咱怕了你!都依你还不成吗!”
陈阳顺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立马换上一脸笑呵呵的模样:“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你要是想要,就得让你家上官去求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老朱顿时来了兴致,忙追问:“你小子别卖关子,啥好东西?”
陈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东西一摆出来,全天下人都得说陛下是真龙天子,大明国运昌隆,到时候满街都是喊陛下万岁、大明万年的,妥妥的天降祥瑞!”
老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满是火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好东西在哪?赶紧拿出来!”
陈阳往后缩了缩,笑着摆手:“先说好条件再拿。”
老朱气得牙痒痒,抬手就想揍他,硬是忍了下去,咬着牙道:“你说!”
陈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要陛下亲手给我题一幅墨宝,再刻一块石刻。墨宝上写‘天下第一美男子陈阳’,石刻上也得刻这几个字,还得保证这石刻没人敢损毁!”
老朱一听,气得脸都绿了,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你小子找死!”
陈阳嗷呜一声,撒腿就跑,老朱在后面拎着袖子追,院子里顿时闹作一团。
老朱一脚踹空,气得抬脚又追,嘴里还骂骂咧咧:“你小子敢诓咱!看咱不打断你的腿!”
陈阳跑得脚底生风,边跑边回头喊:“愿赌服输!你答应过的!”
正闹得不可开交,就见陈文锦攥着个布老虎,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瞧见这架势,小嘴一瘪,扯住老朱的衣角仰着小脸喊:“爷爷,别打哥哥,哥哥坏,锦锦不跟他玩就是了。”
老朱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弯腰拎起陈阳的后领,没好气道:“看在锦锦的面子上,暂饶你一回!”
陈阳停了打闹,转身钻进厨房忙活午饭,不多时就端出三碗鸭血粉丝汤。
汤碗里鸭血滑嫩,粉丝透亮,上面撒了翠绿的葱花,淋上香油,香气瞬间漫了满屋子。
他用托盘端到正屋餐桌上,老朱早闻着味儿坐不住了,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一口下去,他眉头当即皱起,又咂摸两下,抬头道:“这味儿和之前吃的粉丝汤不一样,料也足多了!这血看着也不像猪血,是啥玩意儿?”
陈阳笑着解释:“这是鸭血,这道菜是我新琢磨出来的。”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我打算给它起名叫太子鸭血粉丝汤,以后天下百姓但凡吃这碗汤,就得想起咱们太子殿下!”
老朱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筷子往碗沿上一戳,心里把陈阳骂了八百遍:凭啥是太子?咋不是咱?这混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老朱酒足饭饱,摸出随身带的布袋,又开始在陈阳家四处翻找顺东西。
他钻进厨房、扒开柜子,把圆滚滚的狮子头、各色炸丸子,还有整条炸得金黄酥脆的鲤鱼、草鱼,一股脑往里塞。
卤得油光发亮的五花肉、酱肘子、卤猪蹄、卤猪耳、卤大肠……这些下水,还有熏得喷香的整鸡,也全被他搜刮干净,直把布袋装得沉甸甸的才罢休。
老朱拎着布袋刚要迈步,忽然一拍脑门——那小子说的好东西还没到手!
他赶紧把布袋递给门外候着的侍卫,折回屋里,叉着腰冲陈阳嚷嚷:“陈小子,你那好东西到底是啥?赶紧说!”
陈阳翘着二郎腿坐在板凳上,慢悠悠道:“你不答应我那条件,我就不告诉你,也绝不会拿出来,保准让你一辈子见不着。”
老朱听得牙根子、牙花子一起痒,攥着拳头咯吱作响,恨不能再把这小子按在地上揍一顿。
不管老朱怎么威逼利诱,陈阳就是油盐不进,半点不松口。
老朱没辙,只得咬着牙撂下话:“行,咱先回去,求求咱那上官,看他能不能说动陛下!”
说完,他气呼呼地甩袖走了。
老朱刚走,陈文锦就拽着陈阳的衣角,歪着小脑袋问:“哥哥,你为啥非要这么做呀?”
陈阳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你不懂,要是陛下亲自提名我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那我可就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了!”
说着,他忍不住咧开嘴傻笑起来。
陈文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小眉头皱成一团,一个劲儿地摇头,实在搞不懂自家哥哥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其实陈阳没告诉陈文锦的是,一旦陛下御笔亲题的“天下第一美男子陈阳”墨宝,再加上那块受朝廷庇佑的石刻流传出去,不止是当朝,便是后世几百年、上千年,那些史学家、那些翻遍史料的网民,瞧见这记载,怕是都要惊掉下巴。
他们会扒遍史书找他陈阳的生平,会争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九五之尊亲笔题字立石;会脑补他与帝王之间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趣事,会把这段轶事传得神乎其神。
一想到后世众人对着史料争论不休、津津乐道的模样,陈阳就忍不住咧开嘴,肩膀都跟着轻轻晃动,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