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宽敞些的石壁凹处里,气氛静得发紧。
怪物就在洞口外不停挥刃乱砍,金属擦过岩石的尖响一阵阵扎进来,谁都不敢大口喘气。
阿伟脸色发白,整个人僵在角落,满心都是愧疚。
他很清楚,刚才若不是自己踩碎石头发出声响,他们说不定已经顺利走远,不用再次被逼到绝境。他低着头,浑身紧绷,一副等着被责怪的模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添一点麻烦。
白晓玉看在眼里,却没有凑过去轻声安慰,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动作——现在任何一点动静、一点晃动,都可能引来怪物更疯狂的试探。
她只是低头,对着怀里的小怪物,极轻、极微地偏了偏头,用眼神朝阿伟示意了一下。
小怪物立刻懂了。
它安安静静趴在白晓玉臂弯里,不叫不闹,悄无声息地探出小爪子,对着阿伟的脑袋,轻轻、短促地敲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弹了个小小的脑瓜崩,又轻又快,半点声音都没有。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敲一下就算过去了,这事翻篇,不用再内疚。
阿伟一愣,抬头看向白晓玉。
白晓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指尖先往前指了指,又在耳边比了个听声音的手势,再指向洞口外疯狂挥刃的怪物,动作慢而清晰:
就算刚才没有那一声碎石响,
以怪物现在极度敏锐的听觉,
他们这么多人一起移动,迟早也会被它察觉、追过来。
不是你的错。
她没有表情,没有多余动作,却用最冷静的比划,把责任轻轻揭过。
不指责,不安慰,不煽情,只讲最实在的事实。
阿伟看着那一下轻敲,又看懂她的手势,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内疚感淡了许多,眼神也重新稳住。
小怪物缩回头,乖乖趴回白晓玉怀里,小耳朵警惕地竖着,继续监听外面的动静。
洞口外,六臂怪物依旧在乱砍乱扎,嘶吼不断。
凹洞内,却因为这一下无声的敲打、一段无声的解释,重新恢复了沉稳。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埋怨。
所有人都静静伏着,等待下一次机会。
阿伟不再沉浸在内疚里,眼神反而亮了起来,对着众人轻轻比划。
他先指了指外面乱挥兵器的怪物,再捂住眼睛,做出看不见的样子,接着双手比划着一个东西横在地上,最后猛地做出绊倒、摔下去的动作。
意思很直白:
怪物已经瞎了,全靠脚走路,我们可以找东西横在地上绊倒它。
想法还很粗糙,没细节、没工具、没具体步骤,可这一句话,直接点中了要害。
白晓玉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之前她只盯着眼睛、声音、体力,偏偏忘了最朴素的一点:
这怪物体型大、身子沉、六臂兵器又重,重心极高,又看不见路。
只要脚下一绊,绝对站不稳。
一旦摔倒,它那六条挥舞不停的兵器手臂,只会先扎进地里、卡在石缝里、甚至戳到自己,短时间内根本爬不起来。
那就是他们全员逃跑的最佳窗口。
她用力对着阿伟点头,满眼认可,又迅速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不用细聊,不用多讲,这个方向,对了。
洞口外,怪物还在盲目挥砍,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大的死穴,已经被这群人悄悄抓住了。
凹洞里的几人几乎同时看懂了阿伟的意思,眼神里都燃起了一丝光亮。瞎眼、笨重、重心高,只要让它脚下一空,再强的六臂怪物也得摔得七荤八素。
白晓玉立刻看向林清砚,两人只对视一眼,就达成了默契。
林清砚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缠过石头当过临时武器的外套,此刻又派上了用场。
她轻轻打了个手势:
我去引,你铺“绊索”。
林清砚微微点头,将那件外套两端攥紧,悄无声息地挪到外侧,借着怪物乱挥兵器的噪音掩护,把衣服横拉在地面上,两端分别压在凸起的岩石下,绷得笔直,刚好卡在怪物必经的落脚处。
一切就绪。
白晓玉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凹处轻轻摸出,捡起一粒石子,朝着怪物侧面远远一弹。
“嗒——”
声响一出,怪物立刻被激怒,嘶吼着调转方向,六臂狂挥,朝着声音来源猛冲过来。
它看不见,只凭着听觉狠扑,脚步又重又急,完全没留意地面。
一步、两步——
就在它粗壮的腿跨过外套的瞬间,林清砚猛地发力!
白晓玉也同时侧身急闪。
“绷——”
外套被瞬间拉紧,死死缠住怪物的脚踝,狠狠一绊!
怪物本就重心前倾、冲势极猛,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拖拽,让它庞大的身躯当场失去平衡。
“轰隆——!!”
巨响震得岩壁都在发抖,六臂怪物结结实实摔趴在地上,兵器手臂胡乱砸在地上,有的扎进石缝,有的互相碰撞,一时之间竟被自己的兵刃缠住,挣扎半天都爬不起来。
“跑!”
白晓玉低喝一声,众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贴着岩壁飞速向前狂奔,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温华、宋在星全都咬紧牙关,不敢有半分停留。
可白晓玉和林清砚却没有跟着大部队一直跑远。
白晓玉回头看了眼正疯狂挣扎、快要爬起来的怪物,眼神一狠,猛地拉住林清砚,朝前方一处又窄又陡、两侧岩壁坚硬如铁的窄缝示意。
“别光跑,把它引进去,卡死它!”
林清砚瞬间明白。
这怪物体型太大,一旦挤进狭窄石缝,六臂兵器根本施展不开,只要再绊倒一次,就能把它死死卡在里面,彻底断了后患。
两人当即折返,故意在怪物附近弄出轻微声响。
挣扎着爬起的怪物一听见动静,立刻疯了似的冲来。
白晓玉在前,林清砚在后,一引一带,精准地把暴怒冲来的怪物,一步步引向那条狭窄缝隙。
就在怪物踏入缝隙、前后被岩壁夹住、动弹不得的刹那——
两人同时发力,再次拽紧那件早已磨得发白的外套,狠狠一拉!
“嘭——”
怪物再次被绊倒,重重摔进窄缝中央。
两侧坚硬的岩壁死死卡住它的肩膀、躯干与六条挥舞的兵器手臂。
进,进不得。
退,退不出。
爬,爬不起。
六臂怪物疯狂嘶吼、扭动、乱砍,却只能在石缝里白白发力,每一次挣扎都被岩石挡得严严实实,彻底被卡死在原地。
白晓玉和林清砚对视一眼,不敢多留,转身飞速追上前方的同伴。
身后,怪物的怒吼依旧凄厉,却再也追不上来。
白晓玉和林清砚不敢有半分耽搁,在将那六臂怪物死死卡在狭窄石缝之后,立刻转身,循着同伴们离去的方向疾速追赶。岩壁在身侧飞速倒退,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急促回响,两人都憋着一股劲,只想尽快与大部队汇合,彻底摆脱这场无休止的死战。
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温华和宋在星的身影。他们一路不敢停歇,虽已是气喘吁吁,心神俱疲,但见到白晓玉与林清砚平安追来,所有人紧绷的神情都瞬间松懈了大半。连日来的追杀、躲藏、计谋、死战,在这一刻仿佛终于要画上句号。每个人的心底都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总算平安了。
总算可以不用再听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兵刃破空声,不用再在黑暗里提心吊胆,不用再面对那尊刀枪剑戟加身、杀性冲天的怪物了。
林晓晓扶住微微发颤的小芸,眼眶微微发红,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几乎要涌出来。阿伟和阿明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轻松。温华与宋在星虽然依旧保持着几分警惕,但紧绷的肩线也明显缓和下来。连一直被抱在怀里、神经始终绷着的小怪物,都轻轻舒展开身体,小脑袋靠在白晓玉肩头,似乎也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卡在石缝里的怪物再也无法挣脱,他们已经彻底安全,可以慢慢寻找出口,离开这片阴森夺命的地底通道。
可就在这短暂的、近乎奢侈的放松瞬间,白晓玉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她原本稍稍放缓的呼吸猛地一凝,刚刚放松下来的肌肉在刹那间重新绷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心脏。她下意识抬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噤声,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被极度的凝重与警惕取代。
“等等——别出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让刚刚松了口气的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立刻定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白晓玉没有回头,却将耳朵微微侧转,全神贯注地捕捉着身后深处通道里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响动。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
可下一秒,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诡异的声音,顺着冰冷的岩壁,缓缓飘了过来。
那不是之前被卡住时疯狂挣扎、嘶吼、兵刃乱砍的狂暴声响。
不是沉重身躯扭动、撞击岩石的闷响。
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皮肉与骨骼在强行扭曲、错位、重塑的声音。
细微,却清晰。
沉闷,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力量。
“咔嚓……噼啪……嘶——”
像是坚硬的外壳在崩裂,像是沉重的骨骼在强行弯折,像是某种被压抑到极限的力量,正在冲破束缚,重新蜕变、重组。
白晓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石缝里的怪物,根本没有安分下来。
它没有放弃,没有力竭,没有被困死。
那道卡住它的岩壁,那道让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安全的屏障,根本拦不住它。
她的心猛地一抽,一个极其不妙、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只怪物,在被打瞎双眼、被石缝卡死、被彻底逼入绝境之后,竟然……还要变身。
之前那一身刀枪剑戟、六臂挥舞的形态,已经强到让他们九死一生,几乎全员覆灭。如今被逼到这般地步,它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还要再次蜕变、再次进化。
想到这里,白晓玉又急又气,一股荒谬又无力的吐槽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打不过就变强,被逼急了就变身,跟那些看不完的漫画一样,打完一阶还有二阶,打完二阶还有三阶,一次比一次凶,一次比一次怪。
先是普通怪物,然后融合成六臂兵器形态,现在被打瞎眼睛、卡在石缝里,居然还要再来一次变身?!
那接下来呢?
是不是还要长出更多手臂、更硬的外壳、更凶的兵器?
是不是战斗力又要暴涨一大截,比之前还要恐怖几倍?
她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过身,对着脸色发白、一脸茫然的众人,用最快、最急促、最凝重的手势,疯狂示意:
“声音不对!它还没完!它可能还要变身!”
“别愣着!快走!立刻找地方躲起来!越快越好!”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浑身一僵,原本的平安幻想瞬间被撕得粉碎。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已经被卡死在石缝里的怪物,竟然还能有反扑的可能。
小怪物也瞬间从松懈中惊醒,小身子猛地一绷,原本耷拉下来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紧紧抓住白晓玉的衣襟。
白晓玉看着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神情,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再次确认那道令人心悸的变身之声。身后那诡异的响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破茧而出。
她甚至能想象得出,那只瞎了眼的怪物,正在石缝之中强行扭曲身躯、崩裂骨骼、重塑兵刃,每一次蜕变,都让它变得更加恐怖、更加致命、更加无法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