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追一逃。
庞大恐怖的杀戮兵器,追着一道小小的身影,迅速远去。
兵刃摩擦岩石的锐响、沉重的脚步声、小怪物清脆的叫声,一点点变远,渐渐消失在弯道深处。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石缝里的众人才敢缓缓松出那口快要憋炸的气。
温华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道:“快,趁现在,换地方!它被引走了,我们不能留在这。”
宋在星已经率先探出头确认安全,阿伟扶起林晓晓,小芸紧紧护在旁边,一行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从石缝里撤出,迅速朝着第三条更隐蔽、更曲折的支路移动,去寻找下一个更安全的藏身点。
所有人都在撤离,都在庆幸捡回一命。
只有白晓玉站在原地没动。
她死死盯着小怪物引怪离去的那条黑暗通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慌,慌得发抖。
那是一路陪着她闯过来、跟她吵跟她闹、被她扔上天、被她吐槽、又被她拼命哄好的小怪物。
是刚才还在跟她用眼色拌嘴、不服气踹她的小家伙。
它那么小,那么弱,连像样的攻击都没有,现在却要独自面对那个六臂、喷火、浑身刀枪剑戟、杀性冲天的怪物。
只要被追上一下,只要被任何一件兵器碰到,就会瞬间粉身碎骨。
“不行……”
白晓玉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可里面的颤抖却藏不住。
她不能就这么躲着,不能把所有危险全推给一只拼了命护着他们的小怪物。
脚下不受控制地一动,她径直朝着小怪物消失的方向冲了出去。
刚冲出两步,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是林清砚。
他脸色凝重,眼神里同样带着焦急与担忧,却比她多了几分清醒的理智。他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怪物方向,又看了一眼正在撤离的其他人,当即就要跟她一起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白晓玉却猛地回头,用力甩开他的手,同时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胸口,硬生生将他拦在原地。
她的眼神锐利、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压得极低,却重得像一块铁:
“你不能去。”
林清砚皱眉,语气急切:“它一个很危险,你一个更危险——”
“正因为危险,你才不能走。”白晓玉打断他,目光飞快扫过正在缓缓撤离的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还有负责断后的温华与宋在星,每一个人都是不能丢下的同伴,“这群人,都是普通人、伤的累的都有。宋在星可以守,却不能兼顾所有人何况她不会打架。现在,只有你能护住他们。”
“你是这里最能打的人之一,你一走,万一怪物绕回来,万一遇到其他危险,谁来顶?谁来挡?谁带着他们安全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那股平时惯有的吊儿郎当彻底消失,只剩下无比沉重的认真:
“晓玉可以出事,小怪物可以出事,但他们不能没人护着。”
“林清砚,其他人全都靠你了。”
一句话,堵得他无法反驳。
林清砚看着她眼底那股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要冲过去的决绝,看着她身上破破烂烂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他很清楚,她说的是对的。
他是队伍的支柱。
他不能走。
白晓玉没有再给他犹豫和反驳的机会,转身便不再回头,身影迅速冲入那条幽暗、寂静、充满死亡气息的通道里,朝着小怪物和怪物消失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黑暗之中,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手里只有一根快要断裂的短棍,
身上只有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
可她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林清砚独自站在岔路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猛地攥紧了手中那件早已残破的缠石外套,转身,大步朝着同伴撤离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肩上扛着的,是所有人的命。
而前方幽深的黑暗里,
白晓玉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小怪物是生是死,不知道那只六臂兵器怪物正等着怎样的杀戮。
她只知道——
她不能丢下它。
就算是怪物,也是她的怪物。
是拼了命引开死亡,换他们一线生机的怪物。
她追着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通道彻底沉入浓稠的黑暗里,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白晓玉放轻脚步,几乎是贴着岩壁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慢,鞋底蹭过碎石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心里急得快要烧起来,脑子里全是小怪物刚才决然冲出去的小小身影,可再慌再乱,她也死死咬住牙,半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
喊,不能喊。
叫,不能叫。
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小怪物,反而会把它拼命引开的杀招重新招回来。
她只能靠耳朵,在这片死寂里拼命捕捉一切细微的动静。
呼吸放得轻而浅,心跳却擂得像鼓,震得自己耳膜发疼。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响动,断断续续,飘进耳里时已经轻得像幻觉。
忽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前方弯道深处飘了过来——
唰——嚓——呼——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嘶吼。
是六条带着刀枪剑戟的手臂,在黑暗中高速挥舞、交错、空斩的声音。
兵刃割裂空气的锐响,层层叠叠,连成一片。
白晓玉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她听得太清楚了。
那是怪物在原地挥动兵器、焦躁试探的声音。
没有撞击,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撕裂的刺耳动静。
这意味着——
怪物还没追上小怪物。
小怪物凭着身形小、熟悉地形,暂时还在黑暗里跟它周旋、拉扯,没有被正面截住。
可这个念头,只让她心里更沉。
暂时没追上,不代表安全。
怪物只是被兜兜转转的绕路拖慢了脚步,以它的力量和速度,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被它锁定方位,一旦被逼到死角,小怪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白晓玉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小怪物现在是藏起来了,还是还在跑。
不敢确定它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力气再撑下去。
不敢确定下一秒传来的,是不是兵刃刺穿弱小身躯的闷响。
黑暗像潮水一样裹着她,看不见前路,看不见同伴,看不见要救的小家伙。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六臂兵器怪物,就在前面不远,被引得心浮气躁,正疯狂挥舞着一身刀枪剑戟,搜寻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停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耳朵竖得笔直。
每多听一秒那挥刃的声音,心里的焦急就多一分。
可她依旧不敢冲,不敢喊,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在这片吞人的黑暗里,一点点、一点点,朝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过去。
小怪物,千万别有事。
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下,我就来了。
通道深处终于透出一点微弱光线,白晓玉屏住呼吸,一点点探出头,顺着兵刃破空声往前望去。
只见那尊六臂兵器怪物正堵在一处狭小的石缝入口,原本狰狞的情绪彻底变成了暴怒。它冲着石缝内部疯狂嚎叫,声音震得岩壁都微微发颤,六条寒光闪闪的兵器手臂轮番伸进缝隙里乱戳乱砍。
枪尖狠狠扎入深处,砍刀来回劈割,长戟横捅直刺,把那处石缝搅得碎石簌簌掉落,烟尘弥漫。
很明显——
怪物认定,刚才把它引到这里的小怪物,就躲在这条缝里。
白晓玉心脏猛地一缩。
小怪物那么小,那么灵活,十有八九是被逼得走投无路,钻进去暂避。可这石缝再窄,也挡不住怪物六件兵器轮番试探,再拖下去,要么被戳中,要么被逼出来,根本没有活路。
她几乎没有犹豫。
目光飞快扫过脚边,指尖立刻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不能再等,必须冒险。
白晓玉压着呼吸,压低身子,借着岩壁阴影一点点向前逼近,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距离怪物还有数米远时,她猛地攥紧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侧后方的空地上狠狠一掷。
“咚——”
石块落地,清脆一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怪物瞬间被激怒,猛地转头,六臂兵刃齐刷刷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被这几次戏耍、堵火、引诱早就憋足了怨气,此刻认定是小怪物又在耍花招,当即放弃石缝,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着石头响动的地方狂冲而去。
刀枪剑戟挥舞开路,所过之处石屑飞溅,势不可挡。
白晓玉趁着它被彻底引开的空隙,身形一矮,飞快冲到那道石缝前,压低声音急喊,却又不敢太大声:
“喂!是我!出来!”
里面一片死寂。
她心头一紧,不顾危险,半蹲下身,伸手往石缝里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粗糙的岩石、掉落的碎石和尘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热的小身子,没有炸毛的绒毛,没有抓住她衣襟的小爪子。
小怪物,根本不在这里。
白晓玉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它不在这儿。
那刚才怪物对着缝里疯狂试探,只是在对着空气发泄。
那真正的小怪物……去哪了?
是趁乱跑去了别的岔路?
还是藏进了更隐蔽、连她都找不到的死角?
又或者……在她赶来之前,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越想越慌,越想越心乱。
她强压着发抖的声音,又在石缝周围飞快扫了一圈,借着微弱光线仔细查看,地面只有怪物的脚印、兵器划开的石痕,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小怪物的踪影。
怪物被引开的时间不多,随时可能折返。
可她连小怪物是生是死、在东在西,都完全不知道。
白晓玉站在石缝前,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一条条漆黑岔道、一处处隐蔽死角。
明明刚把怪物引开,明明拼着危险冲了过来,
可此刻,她连要往哪找、往哪追,都毫无头绪。
小怪物,彻底不见了。
四周还弥漫着岩石被利刃劈碎的粉尘,怪物被引走的脚步声尚未远去,白晓玉正僵在石缝前,心乱如麻、手足无措,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就在她心神恍惚、紧绷到极点的刹那——
一道小小的黑影,突然从她头顶上方的岩壁凹陷处猛地扑了下来!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白晓玉神经早已绷到极限,下意识以为是怪物绕后突袭,想都没想,浑身肌肉瞬间发力,攥紧拳头,抬手就是一记结结实实的当头砸去!
这一拳又快又急,完全是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
“咚——”
一声轻响。
预想中的兵刃碰撞没有出现,拳头上传来的触感,却是一团毛茸茸、软乎乎、还带着点温度的小身子。
白晓玉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
只见那道黑影被她一拳轻轻砸得晃了晃小脑袋,随即稳稳落在地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得清清楚楚——
赫然是那只消失不见、让她心都快碎了的小怪物。
它根本没钻进那条石缝,而是凭着小巧的身形,一路窜上岩壁,藏在高处凹陷的阴影里。
刚才怪物在下面乱戳乱砍,它全程安安稳稳躲在头顶,一动没动。
此刻看见白晓玉孤身赶来,还冒险引开怪物,它是特意扑下来,想扑进她怀里。
结果,当头挨了一拳。
小怪物呆呆地站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原本兴冲冲的小模样瞬间垮掉。
它微微歪着头,抬起小爪子轻轻摸了摸自己被砸的小脑袋,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写满了难以置信、委屈巴巴、又气又伤心。
那表情,哪怕不会说话,也像在一字一句对着她喊:
我拼了命引开怪物救你,我藏得好好的跑来见你,你居然一见面就打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