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周家老宅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周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张纸。
那是周正跃刚刚送来的,关于明天媒体报道的最新安排。
几家有影响力的报纸都答应跟进,甚至有一家周刊决定做封面专题。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但周老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福伯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老爷,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周老摇摇头:“再等等。”他顿了顿,“正跃呢?”
“正跃少爷还在客厅,跟几个记者通电话。”
福伯把银耳羹放在桌上,“老爷,您多少吃一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周老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银耳羹,终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甜润的羹汤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福伯,”他忽然问,“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福伯愣了一下:“四十二年三个月了,老爷。我是1964年春天来周家的。”
“四十多年了。”
周老放下勺子,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现在头发都白了。”
“是啊,”福伯微笑,“老爷您也从小少爷,变成了老爷,现在都当太爷爷了。”
周老也笑了,但那笑容很快消失。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福伯,你说,我这次做得对不对?”
福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上窗帘,挡住了窗外的黑暗。
“老爷,”他转过身,声音温和而坚定,
“老奴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老奴知道,保护家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正阳少爷是周家的继承人,苏小姐是正阳少爷认定的人,那就是周家的人。有人要害他们,周家当然要护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老爷您这次,不只是为了周家,也是为了公道。那个林雅丽,一次又一次伤害苏小姐,这次更是要下杀手。如果这样都能放过,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天理?”
周老静静听着,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有些底线,不能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正跃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爷爷,”他说,“徐家来电话了。”
周老眉毛一挑:“说什么?”
“徐老想明天上午来拜访您。”周正跃顿了顿,补充道,“王秘书特别强调,徐老会带那幅《松鹤延年》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老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当然知道那幅《松鹤延年》对徐战意味着什么
——那是徐战最珍爱的收藏,是徐家的传家宝之一。
带这幅画来拜访,已经不是普通的拜访,而是一种姿态,一种诚意,甚至可以说……一种赔罪。
“你怎么看?”周老问周正跃。
周正跃沉吟片刻:“爷爷,徐老这次是认真的。他带《松鹤延年》来,意思很明白——他愿意付出代价,来换取周家的谅解,或者说,换取这件事的和平解决。”
“和平解决?”周老冷笑,“他想怎么和平解决?再给林雅丽换个地方软禁?再保证下次不会了?”
“恐怕不止。”周正跃说,“我猜,徐老这次来,可能会提出一些……更实质性的条件。”
周老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周家老宅的庭院里,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在那些老树上,照在青石板上,安静而祥和。
但这份祥和,是用多少风雨换来的,只有他知道。
“明天,”他缓缓开口,“让他来吧。”
“爷爷?”周正跃有些意外。
他以为祖父会拒绝,至少会晾徐老几天。
“让他来。”周老重复道,语气坚定,“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诚意,来弥补这次的过错。”
他转过身,看着周正跃:“但是,正跃你要记住——徐家这次的诚意,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舆论的压力,是因为周家的反击。如果我们软弱,如果我们退让,他们不会有任何改变。”
周正跃重重点头:“我明白,爷爷。”
“好了,”周老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正跃和福伯退出书房。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又只剩下周老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银耳羹,却没有再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周正阳和苏寒的合影,两人笑容灿烂,阳光正好。
那是他孙子选择的人,是他孙子的未来,也是周家的未来。
他要守护这个未来,不惜一切代价。
窗外,京城的夜空深沉如墨。
周老关掉台灯,书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