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真的够了。”
“能遇见你,能和你做一场兄弟,是我解子扬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话音未落,他胸口猛然剧烈起伏,一口滚烫的黑血骤然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衣襟,伤势瞬间彻底恶化,生命力飞速流逝。
他死死盯着吴邪含泪的眼眸,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轻声询问,带着此生最后的期许与不舍:“天真……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做我的兄弟吗?”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压垮了吴邪所有的坚强。
吴邪泣不成声,用力点头,泪水汹涌滑落,哽咽着出声,字字坚定:“我愿意!老痒,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愿意做你的兄弟!”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老痒眼底彻底亮起温柔的光,所有的不甘、偏执、悔恨、痛苦,尽数烟消云散。
他终于无憾。
趁着吴邪失神落泪、满心悲痛之际,老痒猛地挣开他的手,骤然起身!
他的动作决绝又迅猛,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朝着深渊尽头、巨蛇盘踞的黑暗深处狂奔而去!
吴邪心头骤惊,猛地抬头想要追赶,视线扫过地面的瞬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老痒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葬身蛇口、湮灭虚妄的所有准备。
“老痒!!不要!!”
吴邪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疯了一般起身追赶,可一切都太晚了。
昏暗深渊尽头,巨型烛九阴感知到活人的气息,暴怒地扭动庞大身躯,腥风席卷天地,巨口大张,獠牙森寒,朝着狂奔而来的老痒狠狠吞噬而下。
老痒迎着滔天煞气、迎着死亡绝境,没有丝毫退缩,眼底只剩释然与坦荡。
他双手紧紧攥住高爆手榴弹,身躯义无反顾地冲进巨蛇血盆大口的正中心。
下一瞬轰隆!!!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响!
火光冲天,热浪席卷整片地底深渊,岩层剧烈崩塌,碎石漫天炸裂,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光影、所有黑暗、所有爱恨执念。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拍在悬空栈道之上,吴邪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剧痛缠身,眼前一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火光吞噬一切。
巨响回荡良久,才渐渐平息。
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深渊归于死寂。
漫天火光散尽,那条盘踞地底、追杀众人许久的巨型怪蛇,身躯被炸得血肉模糊、鳞甲纷飞,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深渊谷底,碎石残血遍布整片黑暗空间。
而那个偏执半生、虚妄半生、悔恨半生的少年,彻底湮灭在了漫天烬火之中。
无尸、无骸、无痕。
世间再无解子扬。
吴邪瘫坐在残破的栈道之上,浑身麻木,眼泪无声滚落,砸满衣襟,心口空洞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刺骨的悲凉与绝望彻底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拼尽全力想守住的兄弟,终究还是留不住。
他答应要带他回家,终究还是食言了。
地底阴风萧瑟,卷起满地烟尘,带着无尽的苍凉,缠绕着孤身一人的吴邪。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悲痛、几近失神崩溃之际,一道清冷利落的脚步声,缓缓从身后崩塌的通道深处传来。
阿宁踏着满地碎石,一步步走近,一身作战服沾满尘土血污,发丝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她看着孤身独坐、满目悲戚、眼底尽是死寂的吴邪,看着满目疮痍的深渊战场,轻声开口,语气难得柔软,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冰冷锐利。
“怎么就你一个人?老痒呢?”
简单一句询问,瞬间击溃了吴邪最后的防线。
吴邪缓缓抬头,眼底通红,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无力:“我答应过他……我答应过一定要带他回家……可是我没能做到……我还是把他弄丢了。”
阿宁静静伫立在他身前,看着少年满目疮痍的悲伤,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没有多说安慰的空话,只是轻轻站在他身侧,无声陪伴,给予绝境里唯一的支撑。
“逝者已矣,你尽力了。”
可两人尚未从悲痛中缓过神来,地底深渊的积水之中,骤然翻涌起巨大的暗浪!
谷底被炸得重伤的巨型烛九阴,并未彻底死去!
炸裂的伤势激怒了这头盘踞千年的地底凶兽,它残存的躯体疯狂扭动,周身阴气暴涨,凶煞之气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疯狂!破碎的鳞甲之下,暗红色的血肉翻涌,猩红竖瞳死死锁定栈道之上的两人,滔天杀意席卷而来!
“小心!!”
阿宁瞳孔骤缩,瞬间拉着失神的吴邪迅速后退。
可巨蛇的速度远超想象,残余的庞大身躯猛地狠狠撞击岩壁!
剧烈震颤传来,悬空栈道瞬间断裂崩塌!
吴邪脚下一空,整个人狠狠从断裂的岩壁跌落,重重砸落下方积水浅滩,后背、手肘、膝盖尽数被碎石划伤,皮肉外翻,剧痛刺骨,浑身瞬间湿透,狼狈不堪,伤势不轻。
阿宁也被余波震落,紧随其后跌落在积水滩中。
两人尚未起身,头顶阴影骤然笼罩!
重伤发狂的巨蛇拖着残破身躯,居高临下,血盆大口再次张开,带着腥臭狂风,直直朝着倒地未起的吴邪狠狠俯冲撕咬而来!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阿宁瞬间翻身而起,抬手端起随身机关枪,子弹上膛,枪口死死锁定俯冲而来的巨蛇,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呼啸而出,精准打在巨蛇残破的伤口之上,炸裂出漫天血花,暂时逼退了凶兽的俯冲攻势。
可凶兽已然彻底疯魔,无惧子弹伤害,依旧悍不畏死,疯狂冲撞。
头顶落石如雨,岩层持续崩塌,巨大的石块朝着吴邪的位置狠狠砸落!
阿宁眼底一紧,全然不顾自身安危,骤然飞身扑出,整个人重重压在吴邪身上,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挡住了坠落的碎石与落石!
坚硬的石块狠狠砸在她的后背,闷响刺耳,阿宁闷哼一声,脊背剧痛刺骨,却死死护住身下的吴邪,分毫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