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旁人,此刻早已恐慌崩溃、连连求饶。可吴邪看着眼前持枪相向的老痒,看着这个一路偏执痛苦、被命运戏耍的可怜人,心底没有恐惧,只剩下无尽的痛心与无奈。
他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反而缓缓上前一步,主动将自己的额头,狠狠抵在了冰冷的枪口之上。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气氛紧绷到极致。
吴邪定定看着老痒猩红的眼眸,语气平静又坚定,字字赤诚:“老痒,你开枪。”
“我当初愿意陪你闯深山、进古墓、踏遍险境来到这里,从来都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说过要带你回家,我就一定会做到。”
“你一路偏执、一路痛苦、一路身不由己,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要是真的恨我,真的想杀我,你就开枪。”
老痒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痛苦、偏执与不舍,杀意与情谊在心底疯狂撕扯、对峙。他想灭口,想撕碎所有真相,想继续自欺欺人活下去;可面对吴邪赤诚坦荡、毫无防备的模样,面对这份实打实的兄弟情义,他终究下不了手。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与僵持,吴邪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他骤然抬手,精准扣住老痒握枪的手腕,发力一拧,同时侧身近身,手肘狠狠抵住他的肩窝,瞬间展开缠斗!
两人在狭小的地底空间扭打在一起,动作急促凌乱,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直白的拉扯与博弈。吴邪全程留手,处处退让,从未真正伤害老痒分毫,只是想夺下枪械,唤醒他残存的理智。
就在两人缠斗难分难解之际!
地底深处,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乱石疯狂滚落,整片甬道摇摇欲坠!
那条巨型怪蛇,顺着塌方的缝隙,硬生生钻透岩层,庞大的头颅轰然探入这片密闭空间,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缠斗的两人,腥臭的巨口大张,锋利的獠牙泛着森寒的冷光,裹挟着致命的劲风,狠狠朝着两人撕咬而来!
生死一瞬!
吴邪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瞬间放弃缠斗,猛地一把狠狠扑倒身前的老痒!
两人紧贴地面,顺着碎石猛地翻滚出去数米,堪堪在蛇口咬合的瞬间,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快走!!”
吴邪嘶吼一声,迅速从地上爬起,拽起尚且失神的老痒,再次朝着通道深处亡命奔逃。
巨蛇一击落空,暴怒不已,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不断挤压岩层,死死追在两人身后,誓要将闯入领地的两人吞噬殆尽。
接下来的路程,是彻头彻尾的绝境逃亡。
前路乱石堆叠、断木横亘、岩壁坍塌不断,无数障碍物死死封堵着通道。吴邪始终将老痒护在身后,拼尽全力冲在最前,抬手搬开沉重的断木、推开挡路的巨石、扫落尖锐的碎石,为老痒硬生生清扫出一条生路。
“别回头!快跑!往前冲!”
吴邪一边奋力清障,一边不断嘶吼催促,气息早已紊乱,浑身布满擦伤,汗水混着泥水浸透衣衫,疲惫几乎压垮身躯,却依旧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后巨蛇的追击声越来越近,腥风越来越浓烈,死亡的阴影始终牢牢笼罩在两人头顶。
老痒跟在吴邪身后,看着那个始终挡在自己身前、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的背影,看着对方明明早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却依旧从未放弃自己、从未抛下自己独自逃生的模样,心底冰封的执念与疯狂,轰然碎裂。
他一路欺瞒、一路算计、一路疯魔,甚至刚刚还持枪相向,想要害死唯一真心待自己的兄弟。可吴邪从头到尾,始终赤诚、始终善良、始终坚守着兄弟情义。
巨大的愧疚与悔恨,彻底冲垮了老痒所有的偏执。
他不再失神颓废,不再消极懈怠,骤然振作精神,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死死抵住横亘前路的粗壮断木,咬牙发力,帮着吴邪一同推开重重障碍物。
“走!一起走!”
两人并肩发力,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一路狂奔,一路冲破阻碍,向着黑暗深处不停逃窜。
风声、石落声、巨蛇嘶吼声、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条地底甬道。
他们不知跑了多久,双腿早已酸软麻木,体力彻底透支,每一步奔跑,都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在硬撑。可前路的黑暗依旧没有尽头,身后的追击从未停歇。
就在两人快要彻底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通道骤然到了尽头。
一堵平整坚硬的岩壁,彻底阻断了所有去路。
彻底没路了。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无通路,后有凶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巨蛇的躯体已然逼近洞口,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寒光,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两人最后的方寸之地。
绝望瞬间吞噬一切。
慌乱之间,老痒抬头,瞥见岩壁上方垂落的大片粗壮树藤,是青铜神树延伸下来的藤蔓,坚韧粗壮,缠绕在岩壁栈道之上,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没有丝毫犹豫,老痒纵身一跃,朝着树藤扑去,想要借力攀爬逃生。
可连日透支的体力、心神的剧烈崩溃、身上暗藏的伤势,让他动作失准,指尖堪堪擦过藤条边缘,却没能牢牢抓稳!
下一瞬,身体骤然失重,直直朝着下方漆黑的深渊坠落而去!
“老痒!!”
吴邪瞳孔骤缩,心脏骤然骤停,没有半分迟疑,几乎是本能般纵身一跃,跟着他一同跳下深渊!
风声呼啸而过,失重感席卷全身,黑暗吞噬所有视线。
坠落途中,吴邪凭借残存的意识,伸手精准攥住一根粗壮坚韧的树藤!
藤条剧烈晃动,承受住两人的重量,堪堪稳住身形。吴邪悬在半空,借着微弱的微光,在错综复杂的藤蔓与悬空栈道之间,拼命搜寻老痒的身影。
“老痒!你在哪!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