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银光,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精准。
铁鳍水蟒那幽绿的左眼,被银色光束正面击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的、如同油脂落入滚水的“嗤”声。
水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正准备合拢、将柳鸣连同灰袍人一并吞噬的巨口,停在了半空。紧接着,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鸣——那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奇异的震荡,让柳鸣耳膜生疼——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扭动,带起汹涌的暗流,将猝不及防的柳鸣狠狠地推向一侧,撞在洞壁上,背上的灰袍人也被震得闷哼一声。
柳鸣背靠洞壁,强忍着撞击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死死抓住灰袍人,同时惊骇地看向掌心。
那枚月牙印记,此刻光芒璀璨,如同烙铁般灼热,其中那点淡金色的魂火,跳动得比平时剧烈了许多,仿佛刚才那道银色光束,耗费了它不少力量。但印记本身,却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威严与净化力量的波动!
是月漓!是她残存的意识,在感应到柳鸣遭遇致命威胁的瞬间,本能地调动了月牙印记中储存的、属于“月”源或者守井人血脉的净化之力,发出了这关键一击!
铁鳍水蟒的左眼处,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孔洞清晰可见,边缘还有银色的电弧闪烁,不断灼烧、净化着周围的皮肉,阻止其愈合。水蟒剧痛之下,凶性大发,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感知到柳鸣和那银色光束的来源就在附近,更加疯狂地朝着柳鸣所在的位置猛撞过来!它那布满骨刺的巨大尾部,也如同钢鞭般横扫而至,带起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柳鸣刚刚稳住身形,面对水蟒更加狂暴的攻击,已是避无可避!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灌注进手中长剑,准备硬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掌心的月牙印记,再次爆发出一道银光!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层更加凝实、流转着玄奥符文的银色光罩,将柳鸣和背上的灰袍人牢牢护住。
同时,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柳鸣的手臂涌入他体内,引导着他体内残存的、混乱的灵力,以一种奇异的路线运转起来。这路线并非他所学的任何功法,却仿佛天生契合这片水域,契合这月牙印记的气息。
柳鸣福至心灵,不再抵抗,顺着那股力量的引导,身形在水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水蟒的正面撞击和扫尾!那狂暴的冲击力擦着银色光罩掠过,光罩剧烈荡漾,但终究没有破碎。
紧接着,那股引导之力并未停止,而是牵引着柳鸣,顺着水流的方向,朝着那宽阔的洞口深处,快速游去!速度之快,远超柳鸣自身能发挥出的极限!
铁鳍水蟒一击落空,又失去了目标的气息(月牙印记在发出第二道光罩后,光芒内敛,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在水潭中暴躁地翻滚了几圈,最终不甘地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深潭,消失不见。
柳鸣则在月牙印记的引导下,在那条宽阔的地下河道中,飞速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远离了那水潭,水流变得平缓,那股引导之力才缓缓消散,月牙印记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重新恢复成淡淡的银色印记,其中那点淡金色魂火,更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
柳鸣心有余悸,连忙找了个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块突出岩石的地方,将灰袍人拖上去,自己也爬了上去,瘫倒在岩石上,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破烂的内衫。
刚才那一连串的惊险,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体力和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若非月漓残魂的两次及时出手,他和灰袍人恐怕已经葬身蟒腹。
“月漓……姑娘……”柳鸣看着掌心那黯淡的印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感激和后怕。他知道,刚才那两次出手,对月漓那本就脆弱的残魂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消耗,甚至可能伤及本源。
印记中,那点淡金色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但随即又沉寂下去,如同陷入更深的沉眠。
柳鸣心中沉重,不敢再打扰她。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灰袍人的情况。还好,虽然经历了连番折腾,但灰袍人被保护得很好,伤势没有明显恶化,气息依旧微弱但平稳。
他这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比之前更加宽阔的地下溶洞河道。头顶是嶙峋的钟乳石,不时滴落含有矿物质的水珠,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河道两岸,有相对平坦的、由砂石和淤泥构成的河滩,宽度不一,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宽处则有数丈。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土腥味,但灵气含量却比之前经过的暗河要浓郁不少,显然这条地下河连接着一条不错的灵脉分支。
最让柳鸣惊喜的是,他在这河滩上,发现了一些零星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和菌类。这些东西虽然不能直接食用或炼丹,但其生长往往意味着附近环境相对稳定,且可能有小型地下水生生物活动,可以作为食物来源。
“总算……找到一条生路了。”柳鸣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虽然依旧身处地下,前途未卜,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地面上的追杀和那些强大的妖兽威胁。
他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那铁鳍水蟒会不会循着气味追来,或者这地下河中还有其他更可怕的东西。他稍作休息,恢复了一点体力后,再次背起灰袍人,沿着河滩,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下游走去。
这一走,便是整整三天。
饿了,就抓河里那些盲目无鳞的肥鱼,或者采集岩壁上生长的、味道苦涩却蕴含微薄灵气的苔藓充饥。渴了,就直接饮用清澈的河水。累了,就找个相对干燥安全的角落,布下简陋的预警禁制,轮流(主要是他自己)打坐恢复。灰袍人依旧昏迷,但靠着柳鸣每日以自身微薄的灵力为他梳理经脉、引导灵气,以及这地下河中相对浓郁的灵气滋养,他的气息总算没有再恶化,甚至还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掌心的月牙印记,依旧是柳鸣最大的牵挂。那点淡金色的魂火,大多数时候都沉寂不动,仿佛彻底睡着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它会极其微弱地跳动一下,让柳鸣知道,月漓还在,她没有放弃。
三天的时间,柳鸣身上的伤势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困难,灵力也恢复了三四成。更重要的是,他对掌心的月牙印记,有了一种模糊的感应。他能感觉到,印记中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浩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只是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调动。而且,这股力量似乎与月漓的残魂紧密相连,每次他尝试主动沟通,都会引起魂火的波动,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第三天傍晚(如果地下也有傍晚的话),前方的河道再次出现了变化。
河道在这里分岔,主流向左拐去,水流变得更加湍急,隐隐能听到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前方有大型瀑布或跌水。而右侧,则是一条狭窄了许多的支流,水流平缓,几乎看不到流动的迹象,仿佛一条死水。
柳鸣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主流声势浩大,很可能通向地表或者更大的地下空间,但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支流死寂,似乎是个死胡同。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月牙印记,忽然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渴望”和“亲近”的意念。意念所指,正是那条平静的右侧支流。
是月漓!她在指引方向!
柳鸣不再犹豫,转身,踏入了右侧的支流。
这条支流果然非常狭窄,最窄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河道中水很浅,只没过脚踝,水质清澈,可以看到河床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两岸是高耸的岩壁,长满了厚厚的、翠绿色的苔藓,空气异常清新湿润,带着一种草木的清香。
顺着这条支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那个石窟小一些、但更加精致、灵气也更加浓郁的山腹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钟乳石,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仿佛人工铺就。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莫两丈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瑰丽的、如同翡翠般的碧绿色。池底,铺满了大大小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鹅卵石,将整个水池映照得如同梦幻。
最神奇的是,水池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没有根茎,仿佛直接悬浮在水中。形态如同一朵盛开的、由无数纤细的、半透明的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莲花。莲花的中心,不是莲蓬,而是一团拳头大小、如同凝固的月光般的乳白色光球,光球表面,不断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和精纯灵气的光点,融入池水之中。
整个空间,都因为这株奇异的植物和这池碧水,而充满了勃勃生机。
柳鸣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认识这株植物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所蕴含的生机和灵气,比之前遇到的地乳灵泉还要精纯、还要浩瀚!这绝对是天地间罕见的奇珍!
而他掌心的月牙印记,此刻更是变得滚烫,其中那点淡金色的魂火,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传递出一种强烈的、近乎急切的渴望!仿佛饥饿的孩子,看到了母亲的乳汁!
柳鸣瞬间明白了月漓为何要指引他来这里。
这株奇异的植物,这池碧水,或许……能够温养、修复月漓那濒临消散的残魂!
印记发威退水蟒,漓魂燃灵护道郎。
地下潜行三日久,岔路分流现灵塘。
碧水银莲生机盎,精纯灵气溢四方。
魂火雀跃传渴念, 此地或可养魂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