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漓踉跄着,终于看到青泉镇那熟悉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的轮廓时,一股强烈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不敢停下。**
怀中的“星核”在微微发烫,里面韩立的魂体波动依旧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像一点风中残烛,让她心中揪紧,又燃起无尽的希望。贴身的“银月佩”碎片,此刻也不再滚烫,但那种同源血脉之间的微弱联系,却清晰地指向镇中“回春堂”的方向。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月漓咬着牙,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向镇子挪去。她的灵力已近枯竭,全靠“星核”逸散出的那一丝精纯能量和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志在支撑。**
就在她即将踏入青泉镇那条熟悉的土路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树丛中窜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月漓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瞬间凝聚,但随即,她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是柳鸣!**
只是,此刻的柳鸣,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脸色惨白,胸前衣襟染血,气息虚浮,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柳师兄!” 月漓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担忧。“你……你怎么伤成这样?铁牛师兄和方云师兄呢?”**
“月漓姑娘!” 柳鸣看到月漓,眼中也是一亮,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虑取代。“你没事就好!先别问这些,快,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拉住月漓的手腕,就要将她往旁边的树丛里拖。**
“柳师兄,出什么事了?” 月漓被他的急切弄得心中一沉,但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躲进了树丛。
柳鸣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压低声音,快速地将他们在遗迹中失散后,铁牛和方云先行逃出,以及他们回来后发现邪修踪迹、推测对方要用“三阴锁灵阵”炼化全镇,还有老孙头异常等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什么?!邪修?‘三阴锁灵阵’?” 月漓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他们在遗迹中生死挣扎的同时,外面竟然也潜伏着如此巨大的危机!“铁牛师兄和方云师兄他们去破坏阵旗了?”**
“是。” 柳鸣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但我担心……他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刚才镇里突然冲起一道银光,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肯定惊动了那些邪修。我本想进镇找老孙前辈,但看到你回来,就先来接应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不行!” 月漓却坚定地摇摇头,“老孙前辈还在镇里,而且……韩立他需要帮助!”**
“韩师弟?” 柳鸣一愣,这才注意到月漓是独自一人。“韩师弟呢?他没和你一起出来?”
月漓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但她强忍着眼泪,简短地将韩立为了护住她魂体重创、现在魂体寄存在“星核”中沉眠的事情说了。
柳鸣听完,脸色也是一片惨然,眼中闪过痛惜与敬意。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月漓姑娘,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情况危急,那些邪修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而且人数不少。我们现在状态都不好,留下来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搭进去。老孙前辈修为虽不高,但经验丰富,或许有自保之法。我们先撤,去找巡天司求援,再回来救人!”
“来不及的!” 月漓摇头,她摸了摸怀中的“星核”,又看了看镇子的方向。“我能感觉到,老孙前辈刚才是在用某种方式呼唤我,或者是感应到了我。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或者……他有办法能帮到韩立!而且,我觉得,那些邪修的目标,可能不只是青泉镇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月墟”中,韩立最后对她说的话——“找‘月’源,或者回青泉镇找老孙头!”**
韩立让她回来,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老孙头知道如何修复魂体,或许,这里有能救韩立的东西!**
“可是……” 柳鸣还想再劝。**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噗!”**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镇子东北角的方向传来,随即是一声轻微的闷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紧接着,那个方向的天空,突然涌起一片暗红色的光晕!那光晕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阴冷、污秽的气息,迅速向四周扩散!
“是阵旗被触发了!” 柳鸣脸色大变,“是铁牛他们!他们被发现了!”**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几道破空声和闷响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镇子周围,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同样的暗红色光晕!这些光晕彼此呼应,迅速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青泉镇都笼罩在内的暗红色光罩!**
光罩之上,隐隐有血色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阴煞之气!天空中原本稀疏的星月之光,在这光罩的映照下,都变得暗淡、扭曲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三阴锁灵阵……启动了!” 柳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虽然他们破坏了几处外围阵旗,但显然,并没有阻止阵法的启动,反而提前触发了它!**
“糟糕!镇里的人!” 月漓也是心中一沉。
就在暗红色光罩形成的刹那,青泉镇内,原本沉睡的人们,突然被一阵莫名的心悸与阴冷惊醒!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缓缓抽取他们的生命力!**
哭喊声、尖叫声、犬吠声……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而邪异的笑声,从镇子上空传来。只见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悬浮在了青泉镇的上空,正是厉无魂、碧磷上人和鬼颅上人!**
“蝼蚁们,能成为本座‘血婴丹’的养料,是你们的荣幸!” 厉无魂俯瞰着下方慌乱的人群,眼中满是残忍与贪婪。“不要着急,很快,你们就会与这座小镇一起,化为本座丹炉中的一缕血气!”**
“厉老鬼,少废话,赶紧催动阵法,将‘血婴果’逼出来!” 碧磷上人不耐烦地催促道,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刚才那道银光有点意思,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嘿嘿,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鬼颅上人怪笑着,手中黑幡一挥,下方阵法的暗红色光芒顿时大盛,那种抽取生机的力量瞬间加强了数倍!镇中顿时响起一片更加凄厉的惨嚎!
“该死!” 柳鸣目眦欲裂,看着镇中的惨状,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去找老孙前辈!” 月漓的眼中也燃起了怒火,但她更加冷静。“他一定知道什么!而且,刚才那银光,肯定和他有关!”
“可是阵法已经启动,我们怎么进去?” 柳鸣看着那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暗红色光罩,脸色难看。这阵法显然是针对生灵血气和灵气的,他们现在状态这么差,强行闯阵,只怕瞬间就会被抽干!
就在两人焦急万分之时,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想进去?跟我来。”**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破旧灰袍中、看不清面容的瘦小身影,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你是谁?!” 柳鸣条件反射地挡在月漓身前,虽然气息虚浮,但眼神凌厉。**
灰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麻木的眼睛,看了月漓一眼,尤其是在她胸口(那里贴身放着“星核”和“银月佩”碎片)停留了一瞬。
“不想镇里的人死光,就跟上。” 灰袍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说完,转身就向着镇子的另一个方向掠去,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但诡异的是,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月漓和柳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个神秘的灰袍人,是敌是友?他怎么知道他们想进镇?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镇中的惨叫声越来越密集,时间不等人!
“走!” 月漓一咬牙,率先跟了上去。**
柳鸣也只能一跺脚,紧随其后。
灰袍人带着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向那暗红色的光罩,而是绕到了镇子西侧,一处看似平常的、靠近黑风岭山脚的地方。
这里,也是“三阴锁灵阵”光罩的边缘,暗红色的光幕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灰袍人停下脚步,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光幕上轻轻一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暗红色光幕,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缺口!
“这……” 柳鸣和月漓都是一惊。这灰袍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在阵法上打开一个缺口?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精通阵法?还是……**
“阵法核心有人动了手脚,有几处阵旗的布设被轻微改动过,留下了破绽。” 灰袍人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惑,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但他的目光,却若有所指地看了柳鸣一眼。“时间不多,这个缺口维持不了多久。进去后,直接去找那个老郎中。”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率先穿过了那个光幕缺口。**
月漓和柳鸣不再犹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穿过光幕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仿佛要钻入骨髓的气息扑面而来,体内的灵力和血气都是一滞,运转变得晦涩起来。这“三阴锁灵阵”果然歹毒,即便是在阵法边缘,影响也如此明显!
灰袍人似乎不受影响,他的身影在街道的阴影中快速穿梭,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月漓和柳鸣拼尽全力,才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
镇子里,已经是一片混乱。许多凡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面色灰败,眼看就要不行。一些身体强壮些的,也是摇摇欲坠。
“救……救命……”**
“妖……妖怪啊!”
“爹!娘!你们怎么了?”**
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炼狱。**
看着这惨状,月漓的心揪紧了,柳鸣也是目眦欲裂。但他们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老孙头!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回春堂”外。小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与外面的混乱是两个世界。
灰袍人在门口停下,对月漓和柳鸣道:“他在里面。你们进去。”
“前辈不一起吗?” 柳鸣问道。**
灰袍人摇摇头,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三道嚣张的身影,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去会会那几个杂碎。”**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月漓和柳鸣不敢耽搁,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堂屋内,老孙头正焦急地等待着。当他看到月漓和柳鸣冲进来时,先是一愣,随即老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月漓丫头!柳小友!你们……你们没事就好!”
“孙前辈!” 月漓快步上前,急声道:“外面……”**
“我知道!” 老孙头脸色凝重地打断她,“是‘三阴锁灵阵’!那些杂碎,是冲着黑风岭里的东西来的!不对,可能也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 月漓一怔。**
“刚才那道银光,是你引发的吧?” 老孙头看着月漓,目光复杂。“你身上,是不是有‘银月佩’的碎片?”**
月漓心中一震,没想到老孙头竟然一口道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温热的“银月佩”碎片。**
“果然!” 老孙头看到那碎片,眼中闪过激动、恍然,还有深深的忧虑。“你也是‘守井人’的后裔!而且,你的血脉……很纯!”**
“守井人?” 月漓和柳鸣都是一愣。
“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个!” 老孙头急促地说道,“那些邪修布下‘三阴锁灵阵’,一是为了炼化全镇生灵,作为‘血婴果’成熟的养料;二是为了用阵法之力,强行打开黑风岭深处的某处禁制!而你的‘银月佩’碎片,加上我的这一块,可能就是打开那禁制的关键!他们一定感应到了刚才的气息!”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柳鸣急道,“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 老孙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完整的“银月佩”和那张古旧皮卷。“我们有办法!”
“什么办法?” 月漓连忙问。
老孙头看着手中的“银月佩”和古卷,又看了看月漓,沉声道:“我们用这两块‘银月佩’,结合古卷上的记载,尝试引动‘月’源的力量!‘月’源之力,至阴至纯,正是这等阴邪血煞阵法的克星!即使不能完全破阵,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甚至……打开一条生路!”**
“可是……” 月漓看了看外面天空中那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那三个邪修……”**
“外面那位神秘的朋友,应该能拖住他们一时。” 老孙头道,“而且,我感觉到,铁牛和方云那两个小子,似乎也在阵法的某个节点做了什么,让这阵法并不完美。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月漓,目光灼灼:“丫头,你愿意相信我,一起试一试吗?这可能是唯一能救青泉镇,也是唯一能救你朋友的机会!”
救韩立!
这三个字,让月漓的眼神瞬间坚定了下来。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银月佩”碎片,感受着怀中“星核”内那微弱的魂体波动,用力点了点头。
“我愿意!孙前辈,我们该怎么做?”
“好!” 老孙头也是精神一振,“柳小友,你为我们护法!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人打扰我们!”
“明白!” 柳鸣重重点头,虽然伤势不轻,但他还是强提精神,守在了堂屋门口。**
老孙头将古卷摊开在地上,然后将自己的那枚完整的“银月佩”放在古卷的中央。月漓会意,也将自己的那枚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
两块“银月佩”一接触到古卷,立刻再次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并且缓缓靠拢,仿佛要重新拼接在一起。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你的血脉之力去感应‘银月佩’,去呼唤古卷中记载的‘月’源!” 老孙头盘膝坐下,对月漓沉声道。
月漓依言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胸口。那里,“银月佩”碎片传来的温热感越来越强烈,与地上那枚完整的佩玉产生着共鸣。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稀薄的、属于“守井人”的血脉,在这共鸣中,竟然开始微微沸腾起来。**
一种古老、苍茫、而又无比亲切的呼唤,仿佛从灵魂深处,也从那古卷之中,隐隐传来。**
就在月漓和老孙头尝试引动“月”源之力的同时。**
青泉镇上空,厉无魂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嗯?” 厉无魂眉头一皱,看向下方“回春堂”的方向。“又是那种气息……而且,更强了!”
“是那个老东西!” 碧磷上人眼中绿光大盛,“他手里果然有好东西!不能让他继续!”
“嘿,两只小老鼠,也想翻天?” 鬼颅上人狞笑一声,手中黑幡一抖,顿时,数道漆黑的、散发着浓烈怨气的鬼影,尖啸着扑向“回春堂”!**
然而,就在这些鬼影即将扑到“回春堂”屋顶的刹那,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半空。**
乌光一闪!**
扑在最前面的那道鬼影,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一道细若发丝的乌芒斩成了两半,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什么人?!” 鬼颅上人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灰袍人凌空而立,破旧的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抬起头,兜帽下,那双冰冷麻木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向了天空中的三人。**
“打扰别人做事,很不礼貌。”
沙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厉无魂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这个突然出现的灰袍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但却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
“装神弄鬼!给本座死来!” 厉无魂眼神一寒,率先出手,一道血色的爪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抓灰袍人的面门!**
大战,一触即发!**
而下方,“回春堂”内,月漓和老孙头身前的“银月佩”,光芒越来越盛,与古卷上的银色纹路交相辉映,一股古老而纯净的气息,开始缓缓升腾。
天空中,那轮被血色光罩映得暗红的月亮,似乎也在这气息的牵引下,微微亮了一下。**
镇外,几处被柳鸣他们和那神秘灰袍人动过手脚的阵旗节点,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让整个“三阴锁灵阵”的运转,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未知的方向,加速滑行。**
血月临空阵将启,绝境逢生现转机。**
古佩辉映唤月源,灰影横空战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