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阳光已经彻底穿透了晨雾。
光明区委家属院五号院是一栋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此时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夏铁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围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满足。
案板上摆满了小笼包——一个个小巧玲珑，皮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饱满的肉馅和汤汁。
这是他最拿手的绝活，是当年在部队时跟老班长学的，皮冻的配方、醒面的时间、捏褶的手法，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
蒸笼冒着腾腾的热气，厨房里弥漫着面香和肉香交织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黄政、夏林、姜强三人推门而入。
他们跑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委家属院到光明区委家属院，绕了一个大圈。
每个人的运动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夏铁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政哥，林子，姜强，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们老半天了！小笼包蒸了三笼了，再不来就要凉了。”
黄政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了把手，甩了甩水珠，笑着说：
“路上碰到了点事，耽误了一会儿。
铁子，你这手艺又见长啊，隔着院子都闻到香味了。”
夏林凑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眼，看见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小笼包，还有几碟小菜——拍黄瓜、酱萝卜、花生米，虽然简单，但每一样都精致。
他咽了咽口水：“铁子，你这小笼包比上次吃的又大了两圈，是不是偷着加料了？”
“去去去，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夏铁笑着推开他：“快去洗手洗脸。”
三人正说笑着，客厅里走出来两个人——市委副书记、光明区委书记李琳，和她老公王有财。
李琳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显得干练而优雅。
她看到黄政，快步迎上来，笑容亲切而自然：“老弟，来了？”
王有财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踩着一双老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干部，一点也没有区委书记丈夫的架子。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朝黄政扬了扬，嗓门大得像打雷：
“市长老弟，早啊！今天可是托了你的福，铁子这小子第一次请我吃早餐。”
李琳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吃你的小笼包，这么多话。
人家铁子请你吃早餐，那是看得起你，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王有财脖子一缩，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闭嘴了。
黄政笑着走上前，跟王有财握了握手：“财哥，几天不见，长胖了。”
“是胖了几斤，最近你琳姐天天煲鸡汤，说是铁子给的方子！”
王有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砰砰作响：
“不过我每天早晚各走五公里，血压血糖血脂全正常，比你还精神。”
众人说说笑笑地走进餐厅。餐厅不大，一张长方形的实木桌子能坐八个人，桌上摆满了早餐——小笼包、小米粥、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几样小菜，丰盛得像过年。
夏铁解下围裙，一边招呼大家坐下，一边给每个人盛粥。
他先给黄政盛了一碗，米粥浓稠适中，表面浮着一层米油，金黄透亮：
“政哥，你昨晚喝醉了，先喝碗粥暖暖胃。”
黄政接过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由衷地赞道：“铁子，你这粥熬得也不错。”
夏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哪里哪里，就是多加了一把火。”
李琳坐在黄政对面，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汤汁立刻涌了出来，鲜美无比。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转向黄政：
“老弟，上午的安排我都跟丹丹商量好了。
我先去参加常委会，开完会马上赶过去。
丹丹和纹纹先过去，在园区那边等着。”
黄政点了点头，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
“琳姐，上午你、丹丹，还有珑珑和赖纹纹，你们几个陪丁雯雯和她的团队去时代工业园区看场地。
合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丁雯雯那边的法务团队会处理，你们只管陪好她就行。”
李琳微微皱眉，有些担忧：
“老弟，你不一起去？那雯雯会不会有情绪？我看那丫头对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黄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你珑妹会去。有她在，小雯不会闹的。”
李琳看了黄政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她是过来人，有些事情看得比谁都清楚——丁雯雯对黄政的那点心思，杜玲、杜珑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甚至对丁雯雯还格外亲热，这种胸襟和气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另一边，夏铁坐到了姜强旁边，一边给他夹小笼包，一边压低声音问：
“姜强，刚刚政哥说在路上怎么了？我看你们三个进门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对。”
姜强嘴里正塞着一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唔……碰上……一群垃圾城管……欺负老百姓……”
他咽下包子，灌了一口豆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来了精神：
“铁子，你是没看见啊！政哥那一脚，嚯——一个飞毛腿，正踹在那胖子的腰上，将近两百斤的人，直接飞出去三四米远，撞翻了一个摊位，摔了个狗啃泥！”
他说着，放下筷子，站起来比划，左手叉腰，右腿高高抬起，模仿黄政踢人的动作：
“就这样，‘哈’的一声，干净利落，比李小龙还李小龙！”
李琳正喝着粥，差点笑喷出来，赶紧拿纸巾捂住嘴。
王有财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姜强：“然后呢然后呢？”
姜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然后那十几个城管就围上来了，抄家伙的抄家伙，骂娘的骂娘，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跟林子对视一眼——就一眼！——我们俩就冲上去了！”
他走到餐厅中间的空地上，侧身、出拳、踢腿，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我跟林子，两个人，左一个右一个，上打下踢，那是秋风扫落叶一般！
只用了五秒钟——不对，林子说是十秒，我觉着也就五秒——那些城管就全躺地上了，横七竖八的，跟死了似的。”
夏铁听得有点不信，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五秒？十几个？就你？”
夏林正往嘴里塞小笼包，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含糊不清地说：
“你别听他吹。虽然是快了那么一点，但也没到五秒那么夸张。
差不多……十秒吧。
而且那些人也不是专业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碰就倒。”
陈艺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米白色的西裤，头发披散着，清新淡雅。
她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餐厅门口，刚好听到夏林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老大，城管问题确实需要下决心好好整治了。”
她走进餐厅，在黄政旁边坐下，语气认真起来：
“我上个礼拜去东门市场买菜，亲眼看见几个城管把一个卖菜的老太太的秤给折断了，那老太太哭得跟泪人似的。
还有一次，在建设路那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被城管追着跑，摔了一跤，红薯滚了一地，胳膊都磕破了。”
王有财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
“这些狗日的，拿着国家的工资，干着地痞流氓的事！
市长老弟，这事你得管，狠狠地管！”
黄政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目光沉着而坚定：
“嗯，你们也都帮我想想，帮我去搜搜全国各地，甚至国外，看看有没有比较先进的市容市貌管理办法。”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是，你们筛选的时候，必须有一个前提——不能影响老百姓的生计。
城管是服务老百姓的，不是管理老百姓的。
如果为了所谓的市容市貌，让底层市民连在自己的城市摆个地摊都禁止，那我宁愿取消城管机构。”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黄政，眼神里有敬佩，有感动，也有担忧。
王有财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站起来，用力鼓掌，啪啪啪的掌声在餐厅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好！市长老弟，我在昌朋县就没看错人！
现在都市长了，还能不忘初心，难得！难得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县里工作的时候，见过太多太多的干部——刚上任的时候，个个拍着胸脯说‘为人民服务’，可干着干着，就忘了自己是干嘛的了。
像你这样，当了市长还能想着老百姓的，我王有财服你！”
李琳看了老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和赞许：“你终于说了一句有价值的话。”
王有财一愣，满脸无辜：“我……我哪句话没价值了？我说的话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连石榴树上的鸟儿都被惊飞了，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飞向天空。
黄政笑过之后，重新坐下来，表情又恢复了严肃：
“琳姐，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深市、广市那些地方是怎么管城管的。
我听说深市搞了个什么‘疏导结合’的办法，划出专门的区域让小摊贩经营，既不影响市容，又保障了老百姓的生计。
如果可行的话，我们也可以借鉴。”
李琳郑重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下来：“好的，老弟，我回去就安排人调研。”
黄政又转向夏林：
“林子，你转告郎郎，让秘书处也查一查，国外是怎么管理的。
比如说太阳国，他们的‘朝市’就管理得很好，农民早上来摆摊卖菜，到点就走，留下的垃圾自己清理干净。
还有星加坡，他们的小贩中心很有名，把小摊贩集中起来管理，既卫生又规范。”
夏林点头应道：“明白，政哥，我上午就通知郎郎。”
黄政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大家抓紧吃。琳姐、丹丹，上午就辛苦你们了。”
李琳和陈艺丹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应该的。”
（场景切换）
早餐结束后，夏铁开车载着黄政、夏林、姜强一起返回市委家属院二号院。
车子是杜珑的旧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平时都夏铁在使用，低调而稳重，在雾云的街道上并不显眼。
夏铁开车很稳，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但嘴里没闲着：“政哥，要不今天我开车送你上班？”
黄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养神，闻言睁开眼：
“不用，我们去上班了，你去找凌渏商量正事。
雯雯她们要去工业园，你等下陪着一起去。”
夏铁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政哥，早上那些城管，你打算怎么处理？就那么放了？”
黄政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冷峻而锐利：
“放了？没那么容易。我已经让秦政立案了，先查他们有没有打人的前科，再查他们是怎么进的城管队伍。
如果背后有人打招呼、递条子，一查到底，谁也别想跑。”
夏林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
“政哥，我看那个带头的胖子，不像是普通的城管。
他那股横劲儿，一看就是平时横惯了的人，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黄政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
“我知道。所以这事我才交给秦政去办——他是公安局长，办事有手段，也信得过。
如果交给城管局自己查，那就是官官相护，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车子驶入市委家属院，停在二号院门口。
黄政三人下了车，夏铁把车停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杜珑、丁雯雯和凌渏正在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凌渏煮的白粥和几样小菜，清淡而精致。
丁雯雯换了一身杜珑的衣服——白色的真丝衬衫，黑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但妆容精致了不少。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少女的青春活力，又有商界精英的干练气质。
她正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黄政进门，眼睛一亮，放下碗就迎了上来：
“哥，你回来了？我一大早来都没见你面，你起床后去哪了？”
黄政换鞋，语气随意：“跑步去了，顺便在铁子家吃了早餐。”
丁雯雯嘟了嘟嘴，有些委屈：“你怎么不叫我？我也想去跑步。”
黄政笑了笑，没有接话，走到餐桌旁坐下。
凌渏立刻给他盛了一碗粥，黄政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在铁子那吃过了。”
丁雯雯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和期待：
“哥，等下你有没有空陪我去工业园？我想让你帮我看看，那个园区到底怎么样。”
黄政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丁雯雯的心思——她哪里是想要他帮忙看园区，分明就是想让他陪着。
但他不能去，至少不能单独陪她去。
这不仅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正己、正心。
“小雯，我今天上午要开常委会，走不开。”
黄政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让你珑姐陪你，还有赖纹纹、陈艺丹。
琳姐也要开完会才有时间，她会赶过去的。”
丁雯雯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忙你的，我跟珑姐去。”
她又转向杜珑，笑容重新灿烂起来：“珑姐，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啊。”
杜珑全程低着头吃早餐，黄政与丁雯雯的交谈她一句话也没说。
杜珑正在喝粥，闻言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温婉而从容：“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
杜珑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蓝色的长裙。
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看起来依然清丽脱俗，有一种不施粉黛的天然之美。
丁雯雯看着杜珑，心里暗暗佩服——这个珑姐，太淡定了，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从容淡定。
她不知道是杜珑早已和黄政在一起。
更不知道是他俩昨晚已决心分开。
而丁雯雯向黄政撤娇，杜珑只顾吃早餐，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这就是杜珑的聪明之处——看破从不说破。
该装糊涂的时候装糊涂。
该清醒的时候比谁都清醒。
就像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