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家园奠基仪式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雾云市委二号会议室再次召开了常委会扩大会议。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铺了一层霞光,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长条桌两旁坐满了人——常委们坐在前排,副市长和各局委办负责人在后排,黑压压一片。
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文件,茶杯冒着热气,但没有人喝。
有人低头翻看材料,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闭目养神。
曾祥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面色沉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会议桌,开门见山:
“今天的专题还是关于时代工业园区。老规矩,会议交给黄政市长主导。黄市长,请。”
他把话语权交给黄政,姿态做得很足,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黄政点头,没有推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从曾祥源到李琳,从费妮到何平安,从陈沐扬到杨穆海,最后落在后排那些局委办负责人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各位,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上次制定各项方案,又过去了一个礼拜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这段时间我们还是有成绩的。
在李琳书记、谭元柏区长、陈艺丹书记的努力下,时代家园建设已经启动。但是——远远不够。”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进度表,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
“从市区经过时代家园到达工业园区的这条路,还没动静。
首期三千亩平地工程,也没动工。水电……水电刚开始。”
他放下进度表,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往曾祥源面前推了推。
曾祥源看了他一眼,也拿起一支烟点上。
两人吞云吐雾,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黄政接下来的话又把所有人的神经绷紧了。
“这样可不行。”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们商务局赖纹纹局长已经带队前往珠三角、长三角了。
不要等她带领一大批企业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工业园区还是原始生态——路不通,水不通,电不通,一片荒地。
人家企业家来了,看一眼就走了,你留都留不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在本子上胡乱画着。
黄政冷笑了一声:“也许你们某些人又会抱怨——没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嘲讽:“没钱才是正常的。
如果大把钱,我们还需要这么多人坐在这里干什么?直接发钱不就完了?没钱有没钱的计划。”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资金结构图。
“这段时间,我和曾书记也想了一些办法。
除了从省里、国家财政争取来的五个亿专项扶持款,我们还从社会资本预筹了十五个亿。
其中清源电池十个亿,曾氏制药五个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曾祥源身上。
曾祥源的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手里的烟,开口了:
“黄市长,我打断一下。曾氏制药才五个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不是对黄政,而是对自己的家族企业。
黄政点头:“是的。曾氏代表曾荣明副总裁答应首期五个亿,后续看情况再补增。”
曾祥源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乱弹琴。他曾荣明未经董事会商议……噢,扯远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住,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
“黄市长,曾氏制药首期再加五个亿,凑够十个亿。我负责去催款。把路和园区平整尽快启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陈沐扬和何平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费妮嘴角微微上扬,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黄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
看来小姨子又说对了,曾祥源急了,比我还急,恨不得一年就出成绩。
“好。”
黄政走回座位前坐下,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数字——“二十五亿”。他转过身,看着财政局长夏至:
“夏局长,成立一个独立账号。时代工业园建设资金与市财政分开,专款专用。
我提醒你,这个账号没有我与李琳书记的亲笔签名,少一分钱,唯你是问。
纪委卞书记那边成立一个资金使用监察组,全程监督。”
夏至“腾”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是!少一分钱,我提头见!”
卞锋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
“好,会后纪委会立即组建监察组,全程跟踪资金流向。每一笔钱,都要有据可查。”
黄政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场景切换)
“好,下一个议题。”
黄政翻开另一份文件,目光扫过会议桌:
“为了高效建设工业园区并招商引资,除了原有的各项目组外,我建议在项目组之上成立常委一对一领导责任制。
我们每一个常委,都必须在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外,参与到工业园区建设中来。”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单,念道:
“成立雾云时代工业园区领导组——曾书记与我任组长。李琳书记任常务副组长。
费妮部长、卞锋书记、冯琳部长、陈艺丹书记任副组长。下设若干小组。”
他念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
“时代家园建设小组,由林梅部长负责。
工业园区首期平整工程小组,由杨穆海市长负责。
市区至园区公路工程小组,由马国强市长主导,常委这边由何平安市长负责。
水电、地下管道工程小组,由李泽言市长主导,常委由陈沐扬书记负责。
工程安全小组,由迟飞司令员和肖夜书记负责。
治安小组,由秦政局长负责,常委由我负责。
招商引资小组,由赖纹纹局长负责,常委由我负责。
财务使用协调监管,由夏至局长负责,常委由李琳书记负责。
各小组协调配合,由周芮主任负责,常委由丁亮主任负责。”
念完后,他猛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如炬:“大家对以上安排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没有人回答,没有人举手。
何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曾祥源的目光扫过来,又闭上了。
陈沐扬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眉头微皱。
费妮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政转向曾祥源:“曾书记……”
曾祥源放下手里的笔,清了清嗓子:
“好。没有意见就要各司其职。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各位把小心思收起来,全力以赴进入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说实话,我对‘三年有起色、五年出成绩’这个时间线是有看法的。
但黄市长也跟我讲了,这不是硬性规定。
只要我们这条路走顺了,建设资金充足了,是随时可以提前的。”
他环顾一圈,目光锐利:“好了,我也不啰嗦了。丁亮主任把会议纪要给他们签名。谁出了问题,责任自负。”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当然,正如黄市长所言——谁要是自认为没有能力,也可以退出。不丢人。”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黄政看向李琳:“李琳书记,你是常务副组长,具体事宜都由你统筹。要不说几句?”
李琳轻轻咳嗽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曾书记、黄市长,各位常委及在座的同事。我来到雾云差不多十天了。
这十天,除了完成光明区委书记这个职务的日常工作外,我与谭元柏区长、陈艺丹书记调研了整个雾云市区,不只是光明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
“给我的感觉,这不像一个市区。还不如我之前任职的隆海县。
当然,这有很多原因造成的。但——机会来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吹牛地说一句——我们来了,雾云就必须改变。时代工业园区,就必须成功。”
有人抬起头,有人放下手里的笔,所有人都看着她。
李琳笑了,那笑容里有回忆,也有自信:“在座的可能以为我在吹牛。”
她摆摆手:“嘿嘿,我以前是在县教育局工作的,有幸被黄市长选中,开始了仕途。
四年——就四年时间,在黄市长的带领下,我和我的伙伴们打造了两个重量级工业园区:
石泉门工业园区和隆海创投科技园。
这两个园区,你们可以去网上看看,也可以去国台的经济频道。
不是我吹,是事实摆在那里。”
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我说这些,不是炫耀。
而是我通过观察,发现很多人前怕狼后怕虎,甚至我道听途说,有的领导们也极度消极。
这种自我毁灭的思想,要不得。”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最后,我既然是常务副组长,那在以后工作中我可会很严厉的。
如果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请多多包涵。我的发言完了。”
黄政笑了,第一个鼓起掌来。
陈艺丹、丁亮、谭元柏等人拼命鼓掌,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曾祥源也鼓掌了,掌声不大,但很真诚。
其他常委也跟着鼓掌,会议室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热烈。
“好,那么今天就到这儿。散会。”曾祥源站起来。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府城某高级酒店,总统套房。
窗帘半拉着,挡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房间里光线柔和,茶几上摆着几杯咖啡和几份文件。
安德烈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上升。
基多夫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恭敬。
曾荣发坐在对面,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安先生,我已表示过我的诚意了。”
曾荣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带你去东胡同逛了一圈。但我警告你,你可不能私下去那里瞎逛。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安德烈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哈哈哈,曾总,你想多了。我只是找个朋友,好多年没见了。以前他告诉我,好像是那个位置。”
基多夫在旁边帮腔:“安先生,你那朋友身份不同凡响。那个区域住的都和曾总家一样,大家族。”
安德烈摆摆手,掐灭雪茄,坐直身体:“曾总,我们的合作,你家里商量得如何了?”
曾荣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安德烈面前:
“可以按你的三七比例建厂。这个制药厂会建在边南省雾云市。
签合同后,我堂侄曾荣明会与你联系。”
安德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是说雾云市?边境线?离金三角很近?”
曾荣发点头:“是的,安先生。目前我侄子是雾云市委书记。”
安德烈心里一阵狂喜——雾云,金三角,蛇神。一切都是天意。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那太好了。签合同,签完去雾云。”
他伸出手,曾荣发握住他的手,两人同时笑了。基多夫在旁边鼓掌,笑容可掬。
(场景切换)
晚上七点,二号院。
夏铁做了一桌子菜,杜珑、夏林、巫郎郎、凌渏、姜强围坐在一起。
黄政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电视开着,播着新闻,但没人看。
“姐夫,今天常委会怎么样?”杜珑夹了一块排骨。
黄政放下茶杯,把常委会上的事说了一遍——曾祥源追加五个亿,常委一对一责任制,李琳的发言。
杜珑听完,笑了:“曾祥源急了。”
黄政点头:“比我还急。他恨不得明天就出成绩。”
杜珑放下筷子,端起咖啡杯:“急了好。急了他才会全力以赴。
他全力以赴,曾家的资源才会源源不断地进来。”
黄政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不喝汤,喝咖啡?晚上不睡了?”
杜珑撇撇嘴:“睡不着。想事情。”
黄政看了看她,没说话。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夏铁端上来最后一个菜:“政哥,这烤韭菜,你多吃点,听说很补的。”
杜珑:“铁子,我最近也恼子乱,给我两扎补补。”
夏铁尴尬了:“这。。。珑姐姐。。。这,好像对你无效。”
夏林站起来把夏铁推出院子:“快去光明区家属院陪陈艺丹,整天胡说八道。”
杜珑推了推黄政:“铁子啥意思?我不能吃?”
黄政:“别听他胡说八道,当青菜吃,来,尝尝,挺香的。”
巫郎郎大尴尬了,站起来:“老板,珑姐姐,我吃饱了,我去李书记那边了。”
杜珑:“郎郎,你现在和何芸住琳姐那?”
巫郎郎:“是的,光明区家属院那个一号院太大了,又有地下室,以前被黄井生和伏明礼打造的太豪华了。
李书记说,她一个人住有点诚惶诚恐,叫何芸陪她一起住。所以也叫我过去。”
黄政:“行,你在那,我也放心点,去吧。”
巫郎郎:“老板,珑姐,再见。”
黄政摆摆手:“你们慢吃,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饭厅里只剩下杜珑和凌渏了,姜强也出去院子里陪夏林。
杜珑夹着一扎酒菜:“凌渏,你政哥没说实话,这韭菜铁子不是说很补吗?那我姐夫怎么吃那么少?”
凌渏脸红红:“珑姐,你别问了。那都是传说。”
杜珑:“什么传说?”
凌渏看了一眼院子,小声说:“传说吃了韭菜会补男人那玩意。”
杜珑惊讶:“什么?”
二楼黄政差点摔倒!
院子里夏林、姜强装傻凝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