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家来人了。
浩浩荡荡,狗比人多。
带头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看起来很精神也很精明的男人,穿一身素色长衫,拄着文明棍,头戴瓜皮帽。
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身后跟着十几号人,二十几条狗,从站位就能看出来远近亲疏。
离他最近的是他脚边的一条大黑背,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反正看起来关系很密切,形影不离的样子。
后面站着几个小辈,刚才那个苟丽娜赫然也在。
再往后就是保镖一类的角色了,各自牵着狗,凶神恶煞的样子。
男人站到李奇面前,冷笑一声。
“我叫苟文杰,排行老五,年轻人都叫我一声五叔。
你们几个娃娃,看着面生,应该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听了谁的指使?还是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都说祸不及妻儿,这种刨人家祖坟的事儿你们也敢干?
真要跟我们老苟家不死不休么?”
苟文杰语速很慢,不疾不徐的,但自有一种威严,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听他的。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要经历过很多事,靠自己的能耐做对了很多选择之后,才能慢慢培养出这种自信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奶熊刨开的土坑,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宫小墨此时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咬牙切齿的喝道。
“你们还是人么?
把我妹妹的尸骨当阵眼,让她跟狗合葬,没有你们这么糟践人的!
我今天必须带我妹妹走。”
苟文杰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宫小墨的态度,仍然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知道,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接受。
但这个女孩的遗体是付宇航送来的,我们对她的遭遇并不知情,只是一场公道的买卖罢了。
而这个阵法是鼎鼎大名的风水天师张龙湖大师亲手布置,你们肉眼凡胎,看不出里面的门道罢了。
实际上,狗是世上最通灵之物,从古就有万物为刍狗的说法。
而所谓献祭,献字中就有狗,可见狗在祭祀之中的特殊地位。
所以你妹妹能安葬在这里,与狗同穴,对她只有好处,并无一点坏处,下辈子重新投胎,不说有权有势,也是大富大贵。
我们也是为你妹妹好嘛。
不过既然这中间出了意外,我也讲道理。
当初给付宇航那八千八的彩礼,既然你没收到,我就再给你八千八。
这些钱,足够你们快活很长时间了。”
说到这里,苟文杰忽然语气一变。
“可是,你们出去之后,不要胡说八道,一旦让我听到有人议论这些事情,我保证,不管你们跑到哪里去,我都能把你们抓回来,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苟家的规矩,没人能破。”
苟文杰说完这话,安安静静看着对面的四个人。
他相信,李奇他们肯定事先打听过老苟家的地位和人脉,女儿苟丽娜也确认,刚才四个人还去到自己家大门口,然后灰溜溜滚蛋了。
那么这四个小鬼,无非是胆大包天,为了吸引自己注意,跑到祖坟来搞事情。
花钱消灾而已。
先给点钱,让他们滚蛋,然后再找人慢慢把这四个人抓起来,随便安点罪名关上几年。
老实的话,就这么算了,不老实,就在监狱里弄死。
竟然敢破坏张天师布好的阵势,这事儿要是被爸爸知道,说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呢,这四个小鬼,该死!
心里早把李奇等人杀死好多遍,可表面上,苟文杰却恢复了一脸和煦的笑容,甚至伸手,让手下拿过来一个信封。
“这里就是八千八百块,你们拿去吧。
记住我的话就行。”
李奇接过钱,顺手揣进兜里,奶熊一脸震惊。
“师叔你?……”
李奇一拍他脑袋,让他稍安勿躁。
“我替那些买不起本子,念不起高中的学生们谢谢你,这钱就当你捐款了。
不过人我还是得挖走,辛苦你们,再找个合适的骨头架子来享这份与狗同穴的福气吧。
实在不行你自己献身呢?
这么好的穴,这么好的阵,埋你这种老不死的正何时。
高尔基讲话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儿女牺牲一切,我看好你呦。”
李奇说完这话,冲奶熊挥挥手,那意思让他继续挖。
苟文杰脑袋嗡嗡的。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比他们老苟家还不讲理呢,钱收了,事儿不办?
关键还笑得那么贱。
他冷冷一笑。
“年轻人,既然你敬酒不吃非得吃罚酒,那咱们就换一种方式说话。
老刀,把他们给我收拾一下,每人打断一条腿。”
说完这话,苟文杰优雅的转身,来到苟丽娜面前。
“女儿,今天就算爸爸给你上一课,这堂课的名字,就叫畜生畏威不畏德。
有些人,你给他点好脸色,他不仅不会感恩,还会以为你好说话。
这个时候,你就不能心软,先把他们打服,再跟他们讲道理。”
“爸,那个……”
“别插嘴,教过你多少次了,听大人说话的时候,要沉稳一点。
特别是跟你爷爷。
你爷爷就喜欢稳稳当当的,你本来就是女孩,要是不能讨好你爷爷,将来嫁出去要受欺负。”
“不是,爸,后面……”
“闭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的女儿,泰山压顶也要面不改色。
以我们苟家今日的地位,没有什么人值得你激动。
多学学我不行么?”
“爸,老刀要被人打死了!”
“什么?”
苟文杰当时脸色就变了,猛然转身,才发现自己老爹最得力的手下,从某个神秘组织里挖来的高手,据说能一把小匕首,以一抵三十不落下风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此刻正躺在地上,捂着自己膝盖惨叫。
而老刀亲自培养的保安队伍,整天吹嘘战斗力不弱于正规部队的十几个人,全躺下了。
李奇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嬉皮笑脸的捏着苟文杰带来的大黑背的脖子,把那条皮毛锃亮的大狗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苟文杰面前。
“苟先生说得好,畜生畏威不畏德,不过这话在我们东北,一般都说能动手尽量别哔哔。
你踏马的想怎么死?”
说着话,李奇举起手掌,那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人是狗的血。
苟文杰吓得嗷一声怪叫。
他女儿连忙劝说。
“爸,稳当点,别激动,爷爷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