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厅,血眸斜倚在一张黑玉座椅上,猩红长袍随意垂落。
他面色阴沉,手指不时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沉默着扫过下方站立的身影。
稀稀拉拉,只有十来人。
“怎么回事?”血眸压抑着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都过去这么久了。回来复命的,就这么点人?”
下方的金丹长老,修为从初期到中期不等,闻言皆是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不敢与血眸对视,更无人敢率先开口应答。
坐在一旁的血影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他起身上前半步,拱手沉声道:“圣使。这次我圣教可谓是惨败啊。”
“经初步核查统计,我圣教此番陨落的金丹长老,总计十四人。其中,金丹后期三人,中期五人,初期六人。此外…”
他看了一眼血眸越发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毒龙长老…失踪未归,完全失去联系。”
“嗯?”血眸敲击的动作停住,感到意外,“毒龙失踪了?他最后是派往何处支援?”
这次接话的是晴玉。
“血眸师兄,毒龙是驰援涂烈师兄驻守的龙牙谷据点。然而不仅毒龙长老一去不返,整个据点,自那日之后便彻底失联。事后派人探查过,据点已毁,未见任何活口,连筑基弟子都无人逃出,全军覆没。”
“涂烈也死了?”血眸愤怒地拍了一下座椅,“好一个玉华门。到底是本使还小觑了他们。”
大厅内死寂一片,下方的长老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片刻,血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冰冷:“据点撤离之事,进行得如何?玉华门那边,可有异动?”
血影连忙回道:“回圣使,目前大部分人员物资已转移出去,正在向群山外分散撤退。玉华门方面出奇的安静,并未组织大规模追击,具体原因不明。”
“安静?”血眸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他沉默数息:“也好,他们不来阻止正合我意。”
说着他又看向欲言又止的众位长老:“这个决定不是我安排的。是太上长老下的口谕,命我等全面撤出玉华群山,那便严格执行吧。”
“圣使!”下方一位金丹初期的长老还是忍不住开口,脸上尽是不甘,“我们耗费十数年心血,牺牲众多同门,才在玉华群山内扎下这些根基,布下诸多暗手。如今就这么完全放弃,是否太过可惜?况且,玉华门此番损失肯定也不小,我们未必没有……”
“住口。”血眸冷声打断,“你以为本使甘心吗?这终究是太上长老下的命令,不得不遵守。”
那长老被血眸目光所慑,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属下…属下不敢质疑太上长老法旨。只是不解。”
血眸冷哼一声,缓缓开口:“尔等需知,我圣教耗费心力潜入玉华群山,建立这诸多据点,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与玉华门争一时地盘,杀几个修士?”
“这么说…”听到血眸的话语这位长老好像明白了。
“你猜的没错。我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了,那么这些据点就可有可无了。此次时机正好,一方面掩盖布局,另一方面让玉华门以为我们溃败而逃。”
话音落下,厅中长老眼中纷纷闪过恍然之色。
“圣使明鉴,太上长老深谋远虑。”
“是我等愚钝了。”
血眸挥了挥手,止住众人的附和:“既然明白了,便下去吧。”
“是。谨遵圣使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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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舟收敛了大部分灵光,在云层下方百丈处平稳飞行。
洛灿盘坐舟中,手中握着一块下品灵石,将神识维持在一定范围内。
离开三合坊市已有数日,一路向东北方向飞行,算算路程,已逐渐靠近宗门势力范围了。
越是靠近,他越发小心。
到了如今时日,宗门与血邪教的大战是什么情况,他心中完全没底。
正思忖间,银璃忽然动了动,抬起头望向远方一片植被茂密的山谷地带,伸出前爪指了指那边,示意有情况。
洛灿立刻警觉,急忙降低飞舟高度,借助山势遮掩,滑入下方一片乱石与灌木混杂的洼地,收起飞舟。
潜伏在一块半人高的褐色岩石后,运转敛息术。
将神识朝着山谷方向延伸过去。
一百八十丈…神识范围内,林木幽深,山石寂寂。
“没有。难道距离还远?”洛灿心中判断。
他四下扫视四周,很快发现三十丈外,一处靠近山脚的岩壁。
岩壁底部因风化形成了一道向内凹陷的裂缝,是个绝佳的藏身点。
一人一兽贴着地面,快速地移动到了那岩缝前。
拨开藤蔓钻入,内部空间比预想的稍大,前方藤蔓缝隙恰好提供了一处视野。
藏好身后,洛灿取出最后一张二阶下品风隐符,灵力注入激发。
透过藤蔓缝隙,凝神望向外界。
银璃也挤在他身边,透过另一处缝隙安静地看着。
突然间银璃用爪子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向那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型岩石阴影。
洛灿凝目望去,那是块形状怪异的巨石,仔细分辨,心中一惊,那竟然是一头妖兽。
体型庞大如小屋,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气息。
洛灿持续运转敛息术,心里有些打鼓。
好在担忧是多余的,那只妖兽好似没有发现他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过了半个多时辰,银璃身体一挺,竖直脑袋。
来了。
远处的山林,树影晃动,五道身影先后钻出。
他们穿着制式不一的暗色服饰,腰间和袖口可见血色纹路。
其中四人修为在炼气八、九层,行走间不断地四处张望。
为首一人,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此人中年模样,面皮焦黄。
这五人行进速度不慢,边走边嘀咕,离得太远洛灿也听不清说的啥。
洛灿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只想安静地看着他们过去,不想节外生枝。
这五人的行进方向正在慢慢靠近那块巨石。
突然那中年修士脚步顿了一下,随意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神识悄然铺开,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洛灿心中一紧,整个人仿佛化为岩壁的一部分,连心跳都近乎停滞。
神识很快掠过,继续向前探查。
“加快些,穿过这片林地。”中年修士收回神识,低声吩咐了一句,当先迈步。
身后四人连忙跟上。
“咔嚓。”
其中一名青年脚下踩到了一段土埂。
“嗯?!”筑基修士霍然转身。
旁边那块巨石上覆盖的青苔破碎滑落,露出土黄色鳞甲。
那庞大的身躯猛然舒展开,它体型似蜥蜴,头颅扁平宽阔,口中利齿交错。
昏黄的竖瞳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吼~”
“不好。是二阶厚甲地龙。”筑基修士惊怒交加,没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
“三角阵,护住侧翼。”
话音未落,厚甲地龙后肢猛蹬地面,直扑那名炼气青年。
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而来。
那青年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将手中一柄长剑横在身前,疯狂注入灵力。
“滚开!”筑基修士反应极快,随手甩出一柄幽绿弯钩。
“嗤——!”
弯钩化作一道幽绿流光,速度惊人,正面划向其眼睑。
厚甲地龙冲势微微一滞,头颅下意识侧偏,幽绿弯钩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片鳞片,留下一条血痕。
吃痛之下,地龙扑击的方向偏了几分。
“砰!”
即便如此,那炼气青年仍被地龙前爪的余势扫中,护体灵光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上,胸口凹陷,生死不知。
“缠住它。别让它冲乱阵型。”筑基修士一边操控弯钩灵器不断袭,一边对另外三名修士喝道。
那三人这才勉强稳住心神,压住心中恐惧。
一人祭出一面黑漆漆的盾牌,涨大后挡在前方。
一人挥动血色长幡,放出数道血影缠绕地龙四肢。
最后一人连续激发火球符,脸盆大的火球砸在地龙背甲上,轰然炸开,火焰四溅,只在鳞甲上留下几片焦黑痕迹,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厚甲地龙被这番攻击激怒,无视了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直接人立而起,粗大的尾巴狠狠抽向那面黑色盾牌。
“铛——咔!”
盾牌应声破裂,厚甲地龙尾巴余势不减,又将旁边来不及躲闪的另一名炼气修士扫得翻滚出去,撞断几丛灌木,瘫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孽畜!”筑基修士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沸腾。
他手诀一变,那幽绿弯钩灵光更盛,骤然涨大数倍,如同一条毒蟒,死死缠向地龙脖颈,钩刃深深扣向其鳞甲。
紧接着,他左手一翻,掌心已多出一物。
岩缝中,一直观战的洛灿,在看到那物愣了一下。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令牌,令牌中心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鸦浮雕…
“嗡!”
令牌红光暴绽,在他身前化作一面赤红光盾。
厚甲地龙也感应到了威胁,暴吼一声,不再理会其他人,四肢蹬地,如小山般撞向筑基修士。
“轰隆——!”
碰撞处气浪炸开,卷起漫天尘土草叶。
赤红光盾剧烈震荡,红光急闪,表面岩浆纹路流转,终究未曾破碎。
光盾后的筑基修士身形一晃,脸色白了一分。
“死!”
筑基修士眼中厉芒一闪,一直死死缠在地龙脖颈处的幽绿弯钩,向内一收一绞。
“噗嗤!咯啦啦……”
弯钩深深嵌入地龙脖颈深处,腥煞之气爆发。
“嗷——!”
厚甲地龙发出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拍打地面,但脖颈遭受如此重创,它的挣扎很快变得无力。
筑基修士毫不停歇,操控弯钩又是狠狠两绞。
那面赤红光盾顺势向前一顶,将厚甲地龙撞得失衡。
终于,厚甲地龙眼中的凶光彻底涣散,庞大的身躯停止了挣扎,轰然倒塌在地,激起一片烟尘,彻底没了声息。
筑基修士挥手收回弯钩和令牌,对还能动的两人道:“速取背心处几块鳞甲和利爪,其他不要了。半盏茶后离开。”
“是…是,师叔。”
岩缝中,洛灿将这场搏杀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