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穿过广场,循着令牌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
走过两道回廊,穿过一座已经干涸的荷花池,眼前出现一座偏殿。
殿门半掩,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残破,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器殿。
顾默推门而入。
殿内空间约莫十来丈见方,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纹路,但大部分都已经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处还在微弱地闪烁。
大殿正中央,立着一根柱子。
柱子约莫两人合抱粗细,通体呈深青色,表面同样刻满了规则纹路。
而在柱子中部偏下的位置,有一道裂纹。
那裂纹从柱子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约有手臂粗细,深不见底。
裂纹边缘,那些规则纹路已经断裂,断口处不断有细微的规则碎片飘出,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顾默走近柱子,抬手按在那道裂纹上。
他的规则之力刚接触到裂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股力量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种规则,混乱、无序、却又自成体系。
“上一个纪元的规则。”顾默自语。
他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用规则之力去强行修复,而是试着去解析那道裂纹周围的纹路。
纹路很复杂,比他见过的任何规则纹路都要复杂。
它们像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每一个符号都蕴含着多层含义,每一个线条都指向不同的规则层面。
顾默试着用定义法则去定义这些纹路。
定义法则刚发动,就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弹了回来。
在这座城里,他的定义法则被压制得几乎失效。
顾默收回手,沉默地看着那道裂纹。
他的规则没用,定义法则也没用。
用他已知的一切手段,都无法修复这根柱子。
因为这是上一个纪元的规则体系,和他修炼的规则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就像让一个只会说汉语的人,去修一本梵文书写的经书。
看不懂,更无从下手。
但顾默没有放弃。
他盘坐在柱子前,闭上眼睛。
既然无法用现有规则去修复,那就从头学起。
他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感知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在他的感知中,慢慢浮现出来,变成一道道流动的光。
光有七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规则层面。
红色最浅,在最外层。
紫色最深,在最内层。
而那道裂纹,从最外层的红色一直延伸到最内层的紫色。
也就是说,这根柱子的规则体系,有七个层面。
顾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再次抬手,按在裂纹上,试着去触摸最外层的红色光芒。
红色光芒很温和,像初升的朝阳。
顾默的精神触碰到那层光芒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信息。
这是一段规则经文,讲述的是存在的规则。
最基础的规则,让事物存在。
红色光芒代表的是存在层面,任何规则体系的基础,都是让规则本身存在。
顾默沉浸在那段经文中。
经文很晦涩,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多层含义,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揣摩。
但顾默不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一句话一句话地领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默睁开眼。
他抬起手,凝聚出一缕淡淡的红光,虽只有米粒大小,但确实是红色。
是属于上一个纪元规则的红色。
顾默将那缕红光按在裂纹的最外层。
红光融入裂纹,那些断裂的红色纹路微微一亮,然后重新连接起来。
虽然只是最外层的一小段,但确实连接上了。
顾默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继续沉浸在那段红色经文之中。
遍遍地解读,一遍遍地领悟,一遍遍地尝试。
每领悟一分,他凝聚的红光就凝实一分。
每尝试一次,他修复的裂纹就多一小段。
时间在这种忘我的修炼中,流逝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顾默身上的令牌突然亮起。
他注入规则,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今日工作时间结束,请于明日卯时继续。”
“当前任务进度:未完成。”
“是否选择加班?”
“加班说明:加班期间不计入正常工作时间,无加班费,但可继续当前工作。”
“加班时限:无限制,可随时终止。”
顾默看着那行字,没有犹豫。
他选择了加班。
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加班已确认。”
“请继续工作。”
顾默收起令牌,继续看向那根柱子,他只修复了最外层的一小段。
里面还有六层,还有无数段。
……
城外。
夕阳西下,灰白色的雾气在夕阳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虚、风衍、墟化子、青禾四人从城门中走出。
苟富贵扛着骂街葵,也从里面飘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片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累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虚空中,大口喘气,“三千六百间厕所!三千六百间!我今天才刷了一间!”
骂街葵蹲在他肩膀上,也蔫头耷脑的,难得没有骂人。
“那破地方,马桶比我家还豪华,可那污渍,刷起来真要命,用规则之力刷,刷一处消耗十分之一,刷一间,我的规则之力差点被榨干!”
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第一天,正常。”
“正常?”苟富贵瞪大眼睛,“这也叫正常?我差点死在厕所里!”
“第一天不熟悉,消耗大,后面会好一些。”虚说。
苟富贵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咦?顾默呢?”
众人四下一看,确实没有顾默的身影。
青禾小声说:“他是不是还在里面?”
墟化子捋着胡须,看向城门。
城门已经关闭,巨大的门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可能是加班了。”虚说。
“加班?”苟富贵一愣,“还能加班?”
“令牌上有加班选项。”风衍开口,“如果任务没完成,可以选择继续工作。”
“那他不出来了?”
“嗯。”
苟富贵沉默了一息,然后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加班,我们下班?这不公平!我也要加班!”
他掏出令牌,注入规则。
令牌上浮现出一行字:
“当前任务:清洁东三间至东七间。”
“今日进度:1/5。”
“是否选择加班?”
苟富贵眼睛一亮,刚要选择是,令牌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加班条件:当前任务进度需达到100%方可开启加班。”
“当前进度20%,不满足加班条件。”
“建议:明日早点来。”
苟富贵:???
“什么意思?”他瞪大眼睛,“进度不够还不让加班?”
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任务是清洁厕所,一天五间,你干了一间,还剩四间,按理说应该干完再下班,但你提前出来了。”
“我那是……”苟富贵想辩解,但发现没法辩解。
他确实是提前出来的。
一间厕所刷完,他累得不行,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出来了。
谁知道还有加班这回事?
“那顾默呢?顾默怎么就能加班?”
虚说:“那种任务,没有明确的数量要求,只要没修好,就可以一直修下去。”
苟富贵沉默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紧闭的城门,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顾默那小子,真可怜。”他喃喃道,“第一天就加班,这以后还得了?”
青禾小声说:“加班很辛苦吧?”
墟化子捋着胡须,缓缓道:“辛苦是辛苦,但未必是坏事。”
众人看向他。
墟化子继续道:“你们想想,白天工作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
苟富贵想了想:“我在刷厕所。”
青禾:“我在洗碗。”
墟化子:“我在烧火。”
虚:“我在各处打杂。”
风衍:“我在维护器物。”
墟化子点头:“对,我们都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接触的都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东西。”
“但顾默不一样,他的工作是修理工,哪里坏了去哪里,接触的是整座城的各种器物、各种阵法、各种规则。”
“那些东西,可都是上一个纪元留下的。”
众人沉默了。
苟富贵眨眨眼:“您的意思是,顾默那小子,借着加班,在偷学上一个纪元的规则?”
墟化子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虚缓缓开口:“墟化子道友说得有理。”
“这座城的规则,和我们修炼的规则不在同一个维度,正常修炼,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但在这里工作,却有机会直接接触那些规则的载体,甚至亲手去修复它们。”
“这种机会,放在外面,花多少规则结晶都买不到。”
苟富贵眼睛亮了:“那顾默岂不是赚大了?”
虚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我也要加班!”苟富贵又掏出令牌,“我现在就回去,把那间厕所刷完!”
虚拦住他:“来不及了。”
“为什么?”
“城门已闭,明日卯时才会再开。”
苟富贵看着那紧闭的城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我明天早点来!天不亮就来!第一个冲进去!把那五间厕所刷完!然后申请加班!刷遍三千六百间!”
骂街葵翻了个白眼:“你就这点出息。”
“我怎么了?我这也是学习!厕所里也有规则!马桶上也有纹路!我今天就看到了!”
“那你学到了什么?”
苟富贵想了想,然后沉默了。
他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光顾着刷了,哪有心思研究那些纹路?
骂街葵更不屑了:“葵爷就知道,你这脑子,给你一座宝山你也只会搬砖。”
苟富贵:!!!
虚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身,看向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古城。
夜色即将降临,而顾默,还在里面。
虚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思忖。
加班,确实是辛苦。
但有些东西,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显现。
那些白天被忽略的细节,那些被隐藏的秘密,那些不敢见光的规则……
都在等待着,第一个留下来的人。
顾默,会是那个人吗?
虚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过后,顾默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可能会拉开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