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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不足的代价录像,给三封城带来了持续数月的肃穆与反思。

先前那些激进的言论几乎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对规则知识更加如饥似渴的讨论。

工坊中,工匠们检查设备时更加一丝不苟,仿佛手中维系的是千万人的生命线。

然而,人心的幽暗角落,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即便被暴雨冲刷,也总有一些会以更顽劣的方式存活。

“录像会不会是假的?”

极少数人在私下的发出最隐秘的交流。

“灵枢完全受高层控制,伪造一段骇人听闻的影像,对他们来说不难吧,可能就是为了吓住我们。”

“或者录像是真的,但外面其实没那么糟。”

另一人眼神闪烁。

“你们没发现吗?最开始那片石滩,还有后面的鬼影、重力陷阱……”

“他们出现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

“刚好在那群傻子出去的时候爆发,说不定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呢。”

“为了杀鸡儆猴?”听者倒吸一口凉气,“就为了让我们乖乖听话?”

“谁知道呢!权力,总是需要恐惧来浇灌的。”发起话题的人压低声音。

“别忘了,当初三封城收留我们,可是有条件的接受统一调配、严苛生存法则,他们掌握了绝对的技术和力量,想制造一些意外,太容易了。”

这种论调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悄悄弥漫。

它迎合了一部分人对权威的不信任,对失去自由的隐痛。

他们将内部的严格管理与外部的恐怖景象联系在一起,构建出一个自洽的阴谋论。

高层通过制造和操控外部恐惧,来维持内部的绝对控制。

对于这些在暗流中涌动的怀疑与指控。

顾默的态度不变:不予解释,不予追查,不予公开驳斥。

通道依旧开放,协议依旧有效。

来去自由,生死自负。

这是他的原则,让他们自己用生命去验证,是最好的方法。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或几个身影,带着各种复杂的动机,申请离开三封城。

有些是不信邪的冒险家,有些是自觉怀才不遇、想去开创一番新天地的野心家。

也有些是承受不了内部严格纪律的叛逆者,甚至也有个别,是抱着揭露真相的悲壮心态,想去外面找到高层布置陷阱的证据。

灵枢的观测球,履行着记录职责。

三封城的民众,也渐渐习惯了在灵枢公告栏上,偶尔看到新的离城者影像记录摘要。

这些后续的记录,无一例外,都是死亡。

时间,是最好的澄清剂,也是最残酷的审判官。

一年,两年,三年……

随着一拨又一拨离城者的名字变成死亡的记录。

那隐秘流传的造假论和陷阱论,渐渐消融殆尽。

不是因为高层去的说服,而是因为铁一般的事实堆积如山。

最初散播谣言的人,有的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有的则因为始终无法煽动起风浪而意兴阑珊,最终被淹没在忙碌求生的洪流中。

新生代们从懂事起,接受的就是,外部极端危险的客观教育,那些陈年的阴谋论,在他们听来如同天方夜谭。

三封城内部,一种新的共识逐渐形成。

屏障之内,是文明得以喘息、延续的唯一孤岛。

知识、纪律、团结,是维系这座孤岛不沉的基石。

现有体系,是这基石最可靠的守护者。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屏障在稳步扩张,技术难关在一个个被攻克,人口在精心调控下缓慢增长。

直到那一天。

域外裂缝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凝固感。

一道影子,缓缓从裂缝深处浮了出来。

一座墓碑。

高度不过三丈,缓缓向着大陆方向飘来。

它所过之处,那些肆虐无忌的规则诡异体,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纷纷退避、溃散!

这座墓碑,仿佛带着一种绝对的终结,所到之处,其他规则扰动被强行静止、抹除。

它在进入大陆边缘后,微微停顿了片刻,那光滑的碑面似乎扫描了一下整个的世界。

然后,它调整了方向,向着三封城而来。

……

与此同时,大陆地底,极深处。

一股翠绿色光芒,固化出的一片狭小空间。

光芒来源于中央一株奇异小树苗。

这树苗是圣主本源所化。

它扎根在一块不断渗出液体的缺口处。

苏岗盘膝坐在小树苗旁。

“圣主十年了。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躲了十年!”

“上面的动静,似乎没那么频繁了,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小树苗微微摇曳,圣主虚弱的意念流淌出来。

“苏岗,外面并没有平静,而且有不得了的东西进来了。”

“可我们快撑不住了!”苏岗面色凝重。

“净化的速度赶不上侵蚀!储备的灵物早已耗光!兄弟们的心气快磨没了!圣主,与其这样慢慢枯死在地底,我宁愿带着兄弟们冲出去,痛痛快快战死!”

“死很容易,苏岗。”圣主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悲悯,“但活着,把希望传递下去,更难。你看……”

小树苗的几根根须轻轻探出,指向地壳上方某个方向。

“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东西,进来了,它朝有大量生灵气息的地方去了。”

苏岗脸色剧变:“三封城?”

“嗯。”圣主叹息。

“顾默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住。”

“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等待,继续忍耐。”

“保存这最后一点秩序的火种。”

……

类似的情景,在大陆其他一些极其隐蔽的角落,以不同的形式上演出。

北境,万丈冰层之下,东荒,流沙之底,西海海沟最深处,天墟的秘境。

他们,都选择了龟缩。

用各自传承的秘法,付出巨大代价,将自己与残存的势力封印起来。

三封城外,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处,一片曾经是矿脉的区域。

“啧,这地方看着花里胡哨,结果净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规则渣滓……”

苟富贵嘴里叼着根草茎,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指针乱转的寻宝罗盘,在晶柱间挑挑拣拣。

“富贵险中求,富贵险中求,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一片地儿,就没什么能带回去换贡献点的。”

他嘟囔着,绕开一滩不断冒出问号气泡的泥沼,踢飞一块长着五官、朝他做鬼脸的石头。

突然,他脖子上的石子项链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我x!” 苟富贵怪叫一声,几乎是凭着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原地一个懒驴打滚,向着侧前方猛扑出去!

就在他扑出去的瞬间。

轰!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九天坠落般,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苟富贵连滚带爬地冲出十几丈,惊魂未定地回头。

只见一尊约三丈高、通体灰白的墓碑,矗立在那里。

墓碑自身没有散发任何规则能量波动,却像是一个吞噬一切异常规则的黑洞。

“什么玩意儿?”苟富贵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心脏狂跳。

“从天而降的墓碑?还差点砸中你苟爷爷?”

他骂骂咧咧,却不敢靠近半步,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在提醒着他,那东西很危险。

“晦气,真他妈晦气!出门没看黄历,不对,老子看了!今天宜寻宝啊!”

他一边吐槽缓解恐惧,一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三封城的方向。

这一看,他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远方那巍峨壮丽、散发着恒定淡金光芒的巨型屏障,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扭曲!

“我靠!城都出事。”

此时三封城内部,警报声响起!

三方舟指挥塔内的全息主屏上,无数代表规则冲突、能量过载、结构应力的警报窗口疯狂弹出。

“警告!屏障西侧遭受未知高维规则实体侵蚀性压制!规则过滤矩阵效能断崖式下跌!”

“能量输出被迫激增!核心温度超标!第三、第七能源节点过载熔断!”

“屏障应力集中!西九区、西十一区出现结构性裂痕!裂痕正在扩散!”

“外部规则渗透率突破安全阈值!内部环境稳定性下降!”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得一愣。

这种警报自他们屏障开启以来,十年都没有发生过的。

李婷婷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启动所有应急预案!优先保障核心区和生命维持系统!快!”

这时,顾默的身影也出现在主控台前。

“关闭所有非核心区域能源供应,包括照明、娱乐及非必要生产单元。”

顾默第一个指令就带着壮士断腕的意味。

“能量全部导向屏障核心及西侧受损区。”

“是!” 李婷婷立刻执行,城内大片区域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紧急通道和关键设施保留微光。

“启动应急协议。” 顾默继续下令。

“将库存的所有储备能量,按照优先级序列,远程嵌入西侧屏障矩阵的十七个关键应力节点。”

“动作要快,嵌入坐标我同步给你们。”

“规则稳定小组,”顾默看向几名专门负责此道的通玄修士。

“明白!” 几名修为通玄成员点头回应。

有顾默坐镇,西侧屏障的黯淡区域,开始恢复一丝微弱的光泽,虽然微弱,却象征着屏障自身正在修复。

能量消耗曲线,开始出现明确的下降趋势。

规则负载百分比,跌破了250%。

就在这时,指挥塔入口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苟富贵顶着一头乱发,风风火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大呼小叫:

“顾默,不好了,出大事了,我在西北边差点被个天降的墓碑砸成馅儿饼!”

他冲进来,才发现大厅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苟富贵干笑两声。

“呃…看样子,你们已经知道了哈?”

顾默没有回应他的废话,他下令道。

“夜枭、星澜、冰皓、木瑶、沙蝎、幽蚀……还有富贵,你也一起来。”

“点到的所有人,立刻准备,随我出城。”

“去看看这次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刻钟后。

屏障第九出口,一道临时通道开启。

顾默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夜枭、星澜、冰皓、木瑶,以及沙蝎、苟富贵、幽蚀等第一批远征队员,总共十五人。

所有人都换上了最高规格的作战服,领域内敛但,神色凝重。

“走。”

顾默率先迈出屏障,十五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