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天骄战,到此为止。”
这句话很平静,可南域所有观战者都知道,这一刻之后,南域年轻一代的格局被彻底改写。
江沉舟、袁镇岳、陆玄衡、雷烬、凰绫、幽婵、钟离寂,这些名字依旧会被人记住。
可他们的名字前面,从此都要压着另一个名字。
顾平。
南域天骄争霸,就此落下帷幕。
一个人横压一个时代。
而在所有人都以为顾平会立刻启程去中州时,他却在离开南域前的最后一夜,独自离开了百龙战车。
没有带夏元白。
没有带曦月、元贞。
也没有带白玉瑶和青狐。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收敛气息,悄无声息穿过妖庭边境。
夜里的南域山风很冷,山道两侧有不知名的虫鸣,偶尔能听见远处妖兽磨牙的声音,像石头在骨头上刮。
他去了一处南域奇景。
幻光海。
十几日前,顾平曾问过苏晚棠,要不要随他一同来南域。
那时他还笑着说,妖庭虽凶,南域也不是只有杀伐,听闻幻光海深处有万年幻光珊瑚林,每逢月圆之夜,万珊瑚齐放毫光,交织成如梦似幻的光之海洋。
以幻光珊瑚炼制的幻术法宝,威力无穷。
苏晚棠当时要远行中州,替他筹备拍卖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回了一句:“夫君若真看见了,替我多看一眼便好。”
她最后没有来。
顾平也没有再劝。
苏晚棠是珍宝楼五域掌柜,手里压着中州拍卖会,消息和各方情报,不可能因为一片幻光海便抛下那边的局。可顾平记住了那句话。
替她多看一眼。
所以这一夜,他来了。
幻光海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海。
它悬在南域群山之间,像一片被天地托起的琉璃水域。
海边没有潮声,只有极轻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一点冷甜的珊瑚香。
岸边岩石被长年幻光浸得发亮,人踩上去时,靴底会映出浅浅的彩色影子。
顾平到的时候,月色爬上山巅。
海边有一座破旧石亭,亭柱上刻着许多名字,大多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只剩几道旧刀痕还在。
一个守海的小妖趴在亭边睡觉,怀里抱着一只缺了口的铜铃,铃上落着灰,连有人从旁边走过都没醒。
顾平没有惊动他。
他站在海边,看着水下七彩光丝缓缓流动,远远望去,像无数道梦境被揉碎后沉入海底。月色升到正中时,整片幻光海忽然亮了。
海底深处,一株株万年幻光珊瑚缓缓绽放。
赤、金、蓝、紫、银、白的毫光从珊瑚枝上吐出,在水中交织成一座座虚幻宫阙。
有的像中州仙城,城门高得看不到顶;
有的像东域小东山,山路上还挂着雨后的泥;
有的像珍宝楼灯火通明的拍卖场,窗纸后人影晃动,像随时会有人推门而出。
甚至有一瞬间,顾平在光影里看见了苏晚棠。
她一身素雅长裙,金瞳清透,站在珍宝楼二层栏杆处,指尖拨着算盘珠,像是在低头核算一件宝物的价格。
幻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近,近到顾平几乎能看见她眼底那点精明又温软的笑意。
顾平看着那道幻影,忽然笑了。
“只让我替你多看一眼?”
“你倒是会省事。”
幻光海的光浪涌来,落在他黑衣之上,像给他披了一层流动的梦。
海边那个睡着的小妖翻了个身,铜铃轻轻响了一下,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远处黑衣青年站在幻光里,又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嘟囔一声便继续睡了。
顾平在海边站了很久。
他确实是在看奇景。
也确实在想,能不能带走一点。
最初,他只是想折几株幻光珊瑚,日后给苏晚棠炼一件幻术法宝。可看着看着,他又觉得不够。
几株珊瑚算什么?
苏晚棠没能来南域,那便把这片南域奇景带回去,让她自己看。
顾平抬手,掌心小世界门户缓缓打开。
门户之后,是他随身小世界中浩瀚的天穹与灵脉,风从门内吹出来,带着另一方天地的草木气,硬生生把幻光海边的冷甜水汽吹散了一层。
一尊尊真王从小世界中走出。
紫灵族真王、被奴印镇压的古族强者、昔日臣服于他麾下的各脉大能,足有数十人之多。
他们踏出门户后,没有一人多问,只是齐齐低头,身上衣袍被海边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主人。”
顾平指向幻光海。
“整片带走。”
数十位真王眼皮都是一跳。
他们见过顾平搬山,见过顾平迁宗,也见过顾平把秘境本源、仙战沙漠、古城遗迹往小世界里塞。
可听到“整片带走”四个字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一个紫灵族真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海岩,岩石缝里还长着几株发光水草,水草叶尖正挂着露珠。
这可是幻光海。
南域奇景。
一片依托地脉、月华和万年幻光珊瑚林生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海。
寻常势力想取一截幻光珊瑚,都要提前焚香祭月,布阵三日,生怕伤了珊瑚根系,惹得幻光反噬。
顾平倒好。
他要连海一起搬。
顾平看了他们一眼:“做不到?”
数十位真王齐齐低头。
“做得到。”
下一瞬,青铜大鼎从小世界门户中飞出。
大鼎悬在幻光海上空,鼎身青光垂落,古老仙纹一圈圈亮起。
它没有爆发毁灭气息,而是像一只倒扣天地的巨手,轻轻按住整片海域。
海边那个小妖终于被惊醒,抱着铜铃坐起来,看见头顶青光和数十位真王,吓得嘴巴张开,连铃都忘了摇。
数十位真王分立四方。
有人镇住月华,有人锁住海眼,有人护住万年幻光珊瑚林的根系,有人以真王法力切开幻光海与南域地脉之间的联系。
海边石亭最先承受不住灵压,亭顶旧瓦哗啦啦落下几片,砸在小妖脚边,碎成一地灰白。
小妖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往远处跑。
可跑了没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
海水开始上升。
不是被抽干。
而是连同海底珊瑚林、幻光法则、月华灵脉一起,被青铜大鼎缓缓托起。
整片水域像一块巨大的七彩琉璃,从群山之间一点点离地,海底泥沙被拉出细长的丝,几条透明小鱼还在水中乱窜,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连家一起被人端走了。
轰隆隆。
群山震动。
远处一座小族寨子里,族老披着外衣冲出屋门,连鞋都穿反了。
几个年轻族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刀,却没人敢拔出来。
他们赶到山巅时,只看见一个黑衣青年负手立在半空,身后数十位真王垂首听令,头顶青铜大鼎吞吐仙光。
那族老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他认出来了。
顾平。
整个南域这几日最不能招惹的人。
族中年轻人颤声道:“族老,幻光海……”
族老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心全是冷汗。
“闭嘴。”
“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
年轻人眼睁睁看着幻光海下方露出巨大海盆,海盆边缘七彩光丝不断拉长,像无数不愿离乡的梦境。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麻木,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难怪没人敢再登台。
这个人不仅打人狠。
搬东西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