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色的花瓣还在颤抖。
每一片都在抖,抖得像快要撑不住。那些灰白色的声波一波一波撞上来,撞得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卷得像烧焦的纸。但那些花瓣没有碎,只是死死撑着,撑着那个护盾,撑着里面那两个人。
沈爻靠在晏临霄身上,胸口的空洞还在往外渗血。血是红的,很红,红得像那些花瓣。一滴一滴落在冰面上,落下去的地方,那些被腐蚀出的小坑更深了。他的脸白得透明,白得像纸,白得像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那个桅杆上的人。
看着那口裂开的冰棺。
看着那些——
还在涌动的灰白色光。
晏临霄抱着他。
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那个空洞旁边。那只手是热的,很热,那些从右臂里涌出来的银灰色光正从他手心流进沈爻身体里。流进去的地方,血流得慢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沈爻的脸色,似乎没有那么白了。
那艘舰艇上,那个初代首领还在笑。
笑得很轻。
轻得像——
在看一场戏。
他看着沈爻,看着晏临霄,看着那个红色的樱花护盾。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那艘舰艇深处传出来,穿透那些声波,穿透那些花瓣,传进两个人耳朵里。
“卦灵的碎片……”
“用命换的护盾……”
“有意思……”
“但你们知道吗?”
他抬起手。
那只手很老,全是皱纹,灰白色的,像树皮。他指着那口裂开的冰棺。
指着棺材内侧那些——
正在发光的东西。
那是字。
刻得很深。
很深很深。
深得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剜出来的。
那些字在灰白色的光里慢慢浮现出来,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是一串编号。
“cLoNE-0731-xY-1992-0415”。
晏临霄盯着那串编号。
盯着最后那八个数字。
1992-0415。
四月十五。
他的生日。
他的手抖了一下。
按在沈爻胸口的那只手。
那些银灰色的光也跟着抖了一下。
初代首领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是——
知道什么了的震动。
“认出来了?”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
在讲一个很久很久的故事。
“那是他的编号。”
“祝由的编号。”
“cLoNE-0731。”
“第七百三十一个克隆体。”
“用我的基因。”
“用她的细胞。”
“用——”
他顿了一下。
“你们永远也想不到的东西。”
晏临霄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那串编号。
看着那几个数字。
看着那个——
四月十五。
他的生日。
为什么祝由的克隆编号里,会有他的生日?
初代首领又笑了。
笑得更轻了。
“想知道为什么?”
“想知道那个‘xY’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很小。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是一张照片。
很旧。
泛黄。
边缘卷起。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片樱花树下,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好看,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那是祝由的亡妻。
是那个他等了三十七年的人。
是那个——
在360章里,只剩下声纹的人。
初代首领把照片举起来。
对着光。
那些灰白色的光照在照片上,照在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张脸,在光里开始变。
从年轻,变老一点。
从老一点,变更老。
从变更老,变成——
一张晏临霄认识的脸。
那是——
晏临霄的母亲。
是他五岁就消失了的母亲。
是那个在409章里,用最后一点能量帮他调频的人。
晏临霄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
盯着那个正在变化的笑容。
盯着那些——
正在重合的五官。
那是他的母亲。
是祝由的亡妻。
是同一个女人。
初代首领看着他那张脸。
看着那些——
正在崩塌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没那么难看了。
像是——
终于可以说了。
“她是我做的。”
“用最好的基因。”
“用最完美的细胞。”
“用——”
他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
“用你的模板。”
晏临霄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字一个个跳进去,却拼不出意思。
用他的模板?
用他——
什么模板?
初代首领把那口冰棺整个转过来。
棺材内侧,刻满了字。
那些字密密麻麻,一排一排,从棺口一直刻到底部。
那些字记录着一件事。
一个计划。
一个跨越了一百年的计划。
“造神计划”。
“第一阶段:培育完美母体。”
“母体编号:xY-0001。”
“培育时间: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五日。”
“培育方式:基因编辑+人工子宫。”
“备注:母体意识空白,仅作为容器使用。”
“第二阶段:用母体卵子培育下一代。”
“下一代编号:xY-1992-0415。”
“培育时间: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五日。”
“培育方式:自然受孕+基因优化。”
“备注:下一代意识完整,可作为实验体使用。”
“第三阶段:用下一代为模板,培育克隆体。”
“克隆体编号:cLoNE-001至cLoNE-999。”
“培育时间:一九九二年至二零零零年。”
“备注:克隆体可植入执念,作为工具使用。”
晏临霄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个“xY-1992-0415”。
那个编号。
是他。
他是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五日出生的。
他是那个——
用母体的卵子培育出来的下一代。
是那个——
作为模板的人。
是那些克隆体的——
原版。
他的母亲。
那个他五岁就消失了的女人。
是编号xY-0001。
是那个“意识空白”的容器。
是那个——
被用来制造他的人。
他的腿软了一下。
但他没有倒。
因为沈爻还靠在他身上。
因为他不能倒。
因为——
他还没看完。
最后那行字。
“备注:cLoNE-0731植入执念‘复活亡妻’。”
“亡妻定义:xY-0001。”
“执念目的:驱使克隆体寻找回收xY-0001残余意识,用于激活初代首领。”
“执行状态:进行中。”
“当前进度:失败。”
“失败原因:克隆体产生自主意识,执念异化为‘等待’,而非‘回收’。”
“失败时间:二零零零年。”
“失败备注:cLoNE-0731自行命名为‘祝由’,脱离控制。”
晏临霄看着那行字。
祝由。
那个等了三十七年的人。
那个在411章消散的人。
那个最后说“谢谢”的人。
他是克隆体。
是第七百三十一个。
是那个——
被植入执念的工具。
他的执念,不是他自己的。
是被刻进去的。
是被用来——
回收那个女人的。
那个女人,xY-0001。
是他的母亲。
也是祝由的亡妻。
是同一个容器。
是同一个——
被用来制造这一切的人。
那些声波还在撞。
那些花瓣还在抖。
但晏临霄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些编号。
看着那个——
四月十五。
他的生日。
也是他母亲的“出生”日。
也是那些克隆体的“制造”日。
初代首领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很轻。
轻得像——
“明白了吗?”
“你们所有人。”
“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
“你的母亲。”
“祝由。”
“那些——”
他看着沈爻。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卦灵。”
“也是用她的细胞培育的。”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和你双生?”
晏临霄低下头。
看着沈爻。
看着那双正在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那种平静像在说——
“我知道。”
“早就知道。”
晏临霄的喉咙被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沈爻。
看着这个人。
这个——
从一开始就和他绑在一起的人。
是用他母亲的细胞培育的。
是和他——
同一个源头。
沈爻抬起手。
那只手很凉,全是血,但很稳。
他轻轻碰了碰晏临霄的脸。
“没事。”
“不管从哪里来的。”
“我们都是我们。”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
那些花瓣。
那些还在撑着的红色花瓣。
晏临霄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有那些——
永远不会变的东西。
他握住沈爻的手。
握得很紧。
紧得像——
再也不会松开。
那艘舰艇上,初代首领还在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
从他计划里长出来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
满意?
还是——
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那些声波还在撞。
那些花瓣还在撑。
那些编号——
还在发着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