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在都市拆因果 > 第420章 双生契约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晏临霄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

那些金色的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落在满院子的花瓣上,落在小满熟睡的脸上,落在沈爻透明的身上。整个院子被照得暖洋洋的,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彩画,颜料还没干透。

他的脚踩在花瓣上,软软的,陷下去半寸。那些花瓣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沈爻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落下来。

他的身体比刚才又实在了一些。那些粉色的光从树根里源源不断地涌过来,顺着缠在他脚踝上的那条根,爬进他的身体里。透明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像晨雾被太阳慢慢晒散。

晏临霄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晏临霄的眼睛是黑色的,普通的黑色,那十四年的疲惫还藏在眼底深处,但已经不那么重了。沈爻的眼睛是透明的,但那层透明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是颜色。

很淡的褐色。

像刚发芽的树枝。

像雨后湿润的泥土。

像——

活过来的颜色。

——

沈爻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是透明的,但已经能看清纹路了。那些细细的纹路纵横交错,在手心里织成一张网。

他把手翻过来。

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樱花树的粉色,也不是记忆洪炉的暖黄,是一种新的颜色。

金色。

很淡。

淡得像随时会消失。

但那金色在手心里缓缓游动,像一条有生命的线,正在自己画着什么。

——

晏临霄也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

同样的金色。

同样的线。

同样的——

正在成形。

那些金色的线在他们两个人的手心里同时游走,画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纠缠在一起,分开,又纠缠在一起,最后慢慢稳定下来。

是一个图案。

两朵樱花。

并蒂的。

一根枝上开出来的两朵。

一朵稍微大一点,一朵稍微小一点。花瓣的边缘连在一起,花蕊的方向对着彼此,像是在互相看。

那图案定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心同时一烫。

烫得不疼。

只是很热。

热得像有什么东西从手心里钻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肩膀,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

晏临霄抬起头。

看着沈爻。

沈爻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那两朵并蒂的樱花,在他们手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像心跳。

——

然后他们同时知道了。

那些信息从那两朵樱花里涌出来,涌进他们的脑子里,涌进他们的意识深处,涌进每一个细胞。

是契约。

双生契约。

从398章埋下的伏笔,从双生永寿那一刻就注定要签的东西。

共享永生。

代价——

记忆轮回。

——

晏临霄的脑子里出现了画面。

一个巨大的圆环。

金色的。

缓缓旋转。

圆环上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跳动,在呼吸,在发光。每一圈转完,就有一些符文熄灭,另一些符文亮起来。

熄灭的那些,是被清除的记忆。

亮起来的那些,是重新开始的人生。

圆环转一圈,就是一个轮回。

一圈清空一次。

清空那些——

最珍贵的。

——

画面消失。

晏临霄站在樱花树下,看着沈爻。

他的声音很轻。

“每一圈,清空什么?”

沈爻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把手心贴在晏临霄的手心上。

两朵并蒂的樱花贴在一起。

贴上去的那一瞬间,那些金色的线从他们手心里涌出来,把两只手缠在一起,缠得紧紧的。那些线钻进皮肤里,钻进血管里,钻进骨头里,把两个人从手心开始,一点一点,绑成一个人。

然后——

晏临霄知道了。

清空什么。

清空——

最重要的那个人。

——

他的脑子里突然空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很轻。

轻得像根本没发生过。

但那个空的地方,原本有什么来着?

他愣在那里。

看着沈爻。

看着那张透明的脸。

看着那双正在慢慢变出颜色的眼睛。

他认识这个人。

他知道这个人叫沈爻。

他知道这个人陪了他十四年。

他知道这个人刚刚用坤位补了天,差点消失。

他知道——

但有什么东西,他想不起来了。

是什么?

——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被金色的线缠着,和沈爻的手贴在一起。

手心里那朵并蒂的樱花,还在跳。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他盯着那朵樱花。

盯着那朵小的。

盯着那个花蕊的方向。

那花蕊对着另一朵。

对着沈爻手心里那朵大的。

——

他忽然想起来那是什么了。

那个被抽走的东西。

是阿七。

是那首歌。

是那句“明天见”。

是那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偷拍他睡着、最后握着锁链说“春天交给你了”的人。

那些记忆——

没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只剩下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很重要,但想不起那个人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只剩下那朵并蒂的樱花。

和那个方向。

对着沈爻的方向。

——

他看着沈爻。

沈爻也看着他。

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光。

是懂。

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知道——

第一轮清空的,是阿七。

——

沈爻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你想起来了?”

晏临霄摇头。

“想不起来。”

“但知道有个人。”

“很重要的人。”

“想不起来了。”

——

沈爻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那些金色的线缠得更密了。

密得像永远解不开。

——

晏临霄看着他。

“你记得吗?”

沈爻点头。

“记得。”

“阿七。”

“那首歌。”

“那颗螺丝。”

“那些——”

他顿了一下。

“我都记得。”

——

晏临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两朵并蒂的樱花。

看着那些金色的线。

看着这个从十四年前就陪在他身边、透明了十四年、刚刚差点消失、现在又站在他面前的人。

然后他开口。

“下一圈,清空什么?”

沈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看着那张疲惫的脸。

看着这个他等了十四年、守了十四年、刚刚差点失去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你。”

——

风停了。

那些飘落的花瓣停在半空。

整个院子静得像一幅画。

晏临霄站在那里。

看着沈爻。

看着那双透明的眼睛。

看着那朵并蒂的樱花,在他手心里轻轻跳动。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只贴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紧得像——

永远不想松开。

——

沈爻也握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

站在樱花树下。

站在那些停住的花瓣里。

站在这个刚刚安静下来的世界里。

——

过了很久。

久到那些花瓣又开始飘落。

久到小满在树下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哥”。

久到太阳升高了一些,把金色的光洒满整个院子。

晏临霄开口。

声音很轻。

“那就清空吧。”

“一圈一圈。”

“清空了,再重新认识。”

“重新认识,再清空。”

“反正——”

他顿了一下。

看着沈爻。

看着那双眼睛里正在成形的东西。

那是颜色。

是活过来的颜色。

是——

可以陪他很久很久的颜色。

“反正你还在。”

——

沈爻的嘴唇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笑。

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好”的笑。

——

那些金色的线慢慢松开。

缩回手心里。

缩回那两朵并蒂的樱花里。

手不再被绑着了。

但那个图案还在。

还在跳。

还在——

记着。

——

晏临霄松开手。

转过身。

走到小满身边。

蹲下来。

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还是很白,但已经有了一点血色。她睡得很沉,嘴角弯着一点,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出手。

轻轻拨开她脸上的花瓣。

那些花瓣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手心里。

他看着那些花瓣。

看了很久。

久到沈爻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久到太阳又升高了一些。

久到——

他开口。

声音很轻。

“阿七不在了。”

“但我还记得有个人。”

“很重要的人。”

“想不起来是谁。”

“但知道——”

他顿了顿。

“他让我替他看好春天。”

——

身后传来沈爻的声音。

也很轻。

“那你替他看了吗?”

晏临霄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些樱花。

看着那些金色的阳光。

看着这个终于没有裂缝、没有残核、没有债的世界。

他笑了一下。

“看了。”

“很好看。”

——

风又吹过来。

那些花瓣纷纷扬扬。

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小满身上。

落在那个永远空着的轮椅位置上。

落在——

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