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消费”了一番这美丽夜晚后,来到了海老塚叔叔的公司楼下。
如今夜已深,况且明天还得去下北泽的花火大会,于是云野悠决定送海老塚智去叔叔的地盘暂住,而他则打算去凉家借住一宿
向前台咨询过后,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叔叔办公室外。
“这么晚了,叔叔还没下班,真是勤勉啊!”云野悠感慨,心里对之前的猜想又加深了几分。
正当他们就要敲门时,门后却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海老塚社长,夜色已晚,恕我告辞了!”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一位身材高瘦,戴着口罩的男人映入眼帘,躲在眼镜后的鼠眼先是睁大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海老塚小姐还未休息么?”
“你……认识我?”海老塚智一愣。
他点点头,鼠眼微眯:“噢,我是社长的员工,他时常跟我们提起您。都说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确实是这样没错,您和社长一样都有着出色的外表和不俗的气质。”
“请我的女儿进来吧。”
身后海老塚社长平淡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话语,闻言,他让出位置,低头告辞快速退下。
两人进入办公室,首先闯入眼帘的是办公桌上垒着的文件山,然后才是躲在笔记本后面的西装革履的海老塚社长。
“父亲,他是您的员工?”
海老塚智抿唇。那双鼠眼给她的感觉不太好,左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海老塚社长却先沉默了两秒,然后才点头说是。
海老塚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由得贴近了些旁边的云野悠,很快将那股感觉咽回肚子。
“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智,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房产,只好委屈你去酒店对付一晚上了。”
“酒店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报我的名字就行……嗯,海老塚秀也。”
他从钱包里摸了一阵,最终决定掏出一张卡。
“这张卡你拿去,”他顿了顿,“不还给我也行,没钱了和我说一声。”
海老塚智一愣:“那父亲,平时都是睡哪里?”
海老塚社长指了指办公室右边:“那里有一道暗门,就是我的房间了。”
原本只是用于避难的暗门夹层,最后却被他改造成了一个用来度过一个个孤独夜晚的小房间。
“这……您不回家住吗,家里……”海老塚智忍不住开口。
海老塚社长毫不犹豫打断:“我很忙,智,没有那个时间来回跑。”
“你还有事情吗?如果没事,早点去休息吧,我还有工作。”
海老塚智抿唇低头,缓缓接过那张卡,慢慢攥紧。
刚刚那股咽下肚子的不安,反刍了出来,在口腔中回荡,苦涩得想要吐出来。
看着眼前父女俩奇怪的气氛,云野悠一时间不知何从下手。
“云野君,请带她回去休息吧。”海老塚社长又看向云野悠。
海老塚智攥紧的手忽然一松,下一秒,她抬起头。
“您是不是,和母亲分开了?只是一直瞒着我?”
她的眸子里,折射出一股子倔强。似乎不得到答案就誓不甘休。
“智,别说这种没有毫无根据的话,”海老塚社长盯着她,“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可以告诉我吗?”
“这不是一个孩子该关心的事情,”他皱起眉头,“听话,早点回去休息。”
“我不!”她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红润,“我已经无法忍受了,父亲,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与不是!”
“海老塚智!”社长的声音不由得加大几分,语气不善,“不要任性!”
看着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眸,海老塚智脑海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您凭什么以父亲的身份管教我!”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将软弱的眼泪憋回去,“我一年中见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您甚至没有进入我的生活!”
海老塚社长的瞳孔一缩,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目光下意识躲避她的模样。
“就凭……你们花的钱,都是我赚取的……”
说这话时,他底气十分不足,像是慌乱中随便找取的一个借口。
海老塚智却一噎,沉默了几秒。
“是,我很感激您给了我一个富足的生活,”她顿了顿,“可这也不是您逃避我和母亲的借口!”
社长沉默了几秒,颓然坐下,捂着额头长叹一声。
“这是我和你母亲的事情,”他终于松口,“这不是你眼下该关心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就这样,我还有事,你们去休息吧。”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海老塚智瞳孔一缩,脸色霎地白了,下意识腿软,向后一个踉跄,很快被云野悠抱在怀里。
“师姐?”
“走吧……”
倒在怀里的她抬起头,六神无主的眼睛盯着云野悠,两只手下意识抱住云野悠的手。
惊慌的她用极度乞求的样子,声音虚浮:“求求你,我们走吧!”
云野悠叹了口气,看着她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的样子,用公主抱将她轻轻抱起。
“再见,叔叔。”
他叹了声,抱着师姐离开了办公室。
他们没有看到的是,海老塚社长正盯着他们的身影。
这幅师姐弟互相搀扶的美好画面,让他久久未曾眨眼,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片刻后,这位身居高位的社长,脸上常年挂着的冷淡轰然破碎,眉眼低垂,流露出充满疲惫的颓然模样。
他瘫在办公椅上,良久才长叹一口气,盯着白炽的天花板,轻声呢喃:
“师姐……”
……
云野悠抱着海老塚智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期间,她将脸埋入胸膛,像个没安全感的婴儿一样蜷缩在云野悠怀里,久久不愿动弹。若不是隐约的抽泣声,还以为她睡着了呢。
本来就娇小的身子这下更小了。
因为这样,他们还闹出了一个笑话。
酒店的前台见到他们,以为云野悠是下药诱拐幼女的变态,警报声惊醒了海老塚智,在两人连番的劝说以及报上海老塚秀也的名字后,他们才放下报警的电话,一边弯腰鞠躬一边私密马赛的道歉。
……
房间是总统套房,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好待遇的云野悠险些花了眼,在心里默默感慨有钱就是爽
将师姐抱到床上后,云野悠松了口气。
“师姐,那我也要离开了,早点休息吧。”
他望着床上那像一语不发的婴儿一样盯着他的师姐,轻声说道。
他事先就已经给山田家通过了电话,并且提前将换洗的衣物和明天花火大会的要换的浴衣都放到了那里,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一趟。
正当他要离开时,师姐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别走……”
海老塚智一脸乞求地看着他,泛白的嘴唇,哭花了的脸,虚浮的声音,样子十分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人世。
“请……留下来陪我,我不想一个人……”
说着说着,泪水又滑落下来,瞳孔也开始剧烈颤抖。
云野悠愣住了。
曾经那个骄傲的师姐,那个在他面前始终扬着下巴撑着一股气的师姐,那个刀子嘴豆腐心,傲娇得不得了的师姐,此刻却像一个毫无安全感的脆弱的孩子一样,居然会抓着他的衣角,用低声下气的乞求来挽留他。
看来这个即将破碎的家庭给她的伤害太大了。原本她还保留着一丝希望,虽然母亲严苛,父亲常年在外,但是她起码还有个家。
也许以后父亲工作轻松了些,就会牵起母亲的手,在大厅伴着她弹的钢琴曲翩翩起舞。
也许他们一家人会一起去传说中的迪士尼乐园度过美好的一天,即使可能那时候她已经过了去迪士尼的年纪。
但这一夜,她不仅被母亲否认,还被父亲亲手击碎了侥幸的祈望,双重打击之下,她脑海里掌管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要没有家了……我只剩你了……”
眼泪不断垂落的她再度乞求,看这架势,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云野悠仰头长叹一口气,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他可以带师姐暂时逃离母亲的阴影,但他没法将师姐拖出如同泥沼的家庭,如果他有系统说不定可以做到,但他没有。
“别怕,”他将师姐攥着衣角的手捧在手心里,在床头蹲下,平视她,一字一句,“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温柔而坚定的眼神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这一刻,她如蒙拯救。
“谢谢……”
在安慰了好一会儿后,师姐才安静下来。
见稳定她后,云野悠便将电话打向山田家,在一阵道歉过后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忽然发现师姐正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没……”她抿着唇,努力压制上扬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想笑……”
很快,她似乎压制不住了,连忙抓过被子将自己捂住,只露出一双笑得眯起的眼睛。
云野悠好笑地说:“还好意思笑,还不快点去洗澡,今天师姐可没少到处跑吧?”
闻言,海老塚智泄了气,躲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没带衣服,不想洗……”
说完,她用被子卷起自己,在床上幼稚地滚来滚去。
“噫,”云野悠捏着鼻子,故意说:“师姐臭臭的,连带着床都臭完啦。”
床上的被子精停下翻滚。
“不许嫌弃我……就不洗!”
看着耍小脾气的师姐,云野悠无奈一笑,哄道:“好好好,不洗不洗,那我也不洗,我们俩一起给这酒店增加一些污染进度条。”
“那还差不多!”她又说,“快点上床!”
“这么急?”云野悠挑眉。
“我困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快点!”
云野悠耸耸肩,整理了一下后也爬上了床。
熄了灯,黏了床,云野悠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睡意涌来。总统套房的松棉大床,简直爽到爆。
只是被子里有些奇怪的异味,像是汗酸,又像是体味,亦或者二者混合,他下意识嗅了一下。有点上头。
“变态……”这动静被师姐敏锐捕捉到了,嘀咕道。
云野悠厚着脸皮,没有回话,但没过多久,他也听到了一阵深呼吸的窸窣声,连忙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忽然,一片漆黑中,他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阵动静。
像八爪鱼一样的东西缠到了身上,很快便压得他胸膛闷闷的。他摸索了一下,摸到一个小脑袋。看来是师姐无疑了。
“师姐?”
“好好睡觉,不要说话!”
“你压得我喘不过来气了……”
“谁管你。”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放松了一些,缠得没有那么紧了。
“看来我应聘成功了……”他想起今早上开的玩笑。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