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确认母亲没问题之后,卢帕便轻轻告别离去。

山田医院的走廊内,云野悠和卢帕两人轻轻漫步。

“我在四点之前都还有点时间,你有什么头绪吗?”

四点之后,他要回去赶稿了,时间紧任务重。

卢帕思索一番,轻笑:

“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吃午饭吧?”

“算了吧,真想吃就AA吧,现在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云野悠摇头拒绝。

但卢帕却很坚持:“只是一顿饭而已,请收下我的感谢吧,不然的话,我的心会不安的。”

“不安desu?”

“不安desu。”

云野悠忍不住笑了:“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毫不客气收下这份感谢午餐了。”

“不过,那这两份怎么办?”

他指向卢帕怀里的两份盒饭。也许山田阿姨特意吩咐了,就在不久前,一个护士小姐送来了食堂打的盒饭和粥,粥自然是心美阿姨的,盒饭他和卢帕各一份。

卢帕一怔:“说的也是,这要是浪费了也太可惜了,可你四点就要回去.......”

“要不......”云野悠想将这次午餐拖到下一次。

“等等,请帮我拿一下,谢谢,”她将盒饭轻轻递给云野悠,随后从兜里揣出手机,“我问一下他吃饭没有。”

他?是卢帕的爸爸吗?貌似是个不错的主意啊。云野悠想。

电话响了一段时间才被接通,这段时间里,卢帕和对面的父亲的对话简洁得就像地下党接头,而且声音也平淡得一点波澜都没有。

很快,她挂断电话,看向云野悠:“他说可以解决这两份,那么,能否陪我先去工地一趟呢?”

她将手背到身后,右脚足尖轻轻戳地不自觉一扭一扭,脸上眼睛微微眯起,隐约泛着期待的光芒,嘴角也不由得轻轻一翘。

活像一个邻家的活泼女孩,让人觉得声音很洪亮的那种。

见识到了比平时更加随性,更加活泼的她,云野悠不由得一愣。

很快,他眉头一挑,竖起大拇指:

“Sodoyo!”

.......

蓝白隔板围成一圈,入口处被铁栏杆挡住,从中一望——

黄沙扑扑,烟尘缭绕,高处的塔吊缓慢旋转,远处的大楼钢筋裸露,每个楼层都有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工人,他们站在远处一看,密密麻麻就像搬运白色米粒的工蚁。

“咳咳!”云野悠边咳嗽边用手拍打空气,大声道,“这烟尘真呛人,话说,我们进去还是怎样?!”

工地里噼里啪啦声连绵不绝,即使站在外面都吵得要命,这让他不得不加大音量甚至吼出来。

怎么回事,现在工地还没到休息时间吗?明明餐车都停在门口了,就连店长也站在门口眺望工地。

“请等等,我问问!”卢帕也大声道。

此时,她将薄外套脱了下来,又轻又缓地将两份盒饭包裹住,连被油星子弄脏衣服都不怕,似乎怕被这漫天的黄沙和烟尘给污染。

做完这一切,她又掏出手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没有被接通。毕竟这里实在吵得要命,耳膜都要破了。

“既然这样,我们进去吧!”她吼道。

两人走到门口,被保安大爷拦下,他们以“家属送饭及探望”的理由成功得到进入许可。

从热火朝天的工人旁边路过,他们发现大楼前面有个小棚子,几个同样戴安全帽的人悠闲地站在里面庇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起来似乎是主管。

“您好!”卢帕大声打招呼。

主管一样的人物转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像含着刺:

“你谁?怎么进来的?”

“我是家属,由于我爸爸很久没回家了,所以我来探望,顺便送饭!”

说完,她还轻轻晃了一下怀里保护得很好的衣物团,印出了盒饭的影子。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语气也改善了不少,“是好事啊,你爸爸是谁,我是这儿的工头,待会儿我叫他过来一趟,给他放个假,你们父女俩好好叙叙旧。”

他字里行间都对此事非常支持,这也难怪,家属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总不能让她无功而返不是?再说了,工人们本就压抑,这时候若还拦着不让见面,绝对是想吃工人沙包大的拳头了。

“是!谢谢!”得知快要见到父亲,即使是卢帕也不免得嘴角上扬,“他叫戈帕尔,拜托您了!”

工头一愣:“戈帕尔?你是戈帕尔的女儿?”

“有什么问题吗?”卢帕先是一怔,而后眉眼很快一垂,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说,我爸爸他......”

“不,这倒没有,”工头摇摇头,“只是奇怪,戈帕尔居然会有孩子......算了。”

“oi!井秀,你小子给我过来!”工头转头对着不远处的一个精瘦的工人招招手,在他小跑到跟前后便重声交代,“你去叫戈帕尔过来,就说他女儿找他!”

井秀工人点点头说了声“是!”,往一个方向小跑去了。

望着远去的工人,旁边不断扫视着工地环境的云野悠不禁皱眉,开口:“叔叔,这吊机怎么一卡一卡的,真的没有事吗?”

他指着大楼前,一根钢筋绳索正把一条厚实的混凝土预制梁柱勾住,缓慢向上吊起,且如他所说一卡一卡的。

关键是梁柱也跟着一晃一晃,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从天而降,看得人心慌。

瞧这如半只汽车一样厚重的长方体,砸到人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如此这般,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见状,工头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哈,没事的没事的,这都是正常现象!这是半自动的,它向上还是向下都取决于工人的手操,所以上面大概是工人在嘿哟嘿哟的拔河吧!”

“真的没事吗?”云野悠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

“放心吧,”工头旁边一个男人自信笑道,“身为安全员的我,昨天刚检查过这一片区域了,只要正常操作就不可能会出问题!”

“oi,听见没小鬼,”工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粗犷,“这可是我们工地的王牌安全员啊,这下你放心了吗?”

“只有我一个,这王牌有什么意义么?”

安全员吐槽了一句,但工头却充耳不闻。

闻言,云野悠稍稍放下了心,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小玩意儿在他们眼皮底下从天而降。

几人顿时愣住了,安全员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去,轻轻捡起。

“螺丝?”

安全员看着指尖的小玩意儿,眉头紧皱,轻声呢喃,随后,他仰起头,放开了喉咙。

“oi——!谁他妈高空抛物!给我注意一点啊混蛋!地上可全是弟兄!”

周围的工人也不免得一愣。

“再让我看到,今天的薪水就别要了!”

没人回应他,但其他工人的动作看起来更加轻缓了。

安全员骂骂咧咧地走进小棚子。

“真是的,这群毛手毛脚的混蛋,前脚刚在孩子面前吹嘘完,后脚就给我搞这么个幺蛾子!”

工头安慰道:“没出什么大事儿就好!”

这时,他抬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道黢黑的身影。

“噢,戈帕尔注意到我们了!”他指着那个方向,“瞧!”

不远处,原本蹲着搞水泥粉的戈帕尔貌似从井秀工人那里听到了消息,立马就站了起来,转过身。

见此,卢帕一下子雀跃起来,不由得踮起脚,似乎能看得更远,但在与父亲对视的一瞬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微微别过脸,只是眼神悄悄瞥他。

而且,怀中被衣服包裹住的盒饭被越抱越紧了。

戈帕尔也在看到他们,尤其是在看到卢帕的一瞬间,低下了头,脚步很慢。

“oi——!戈帕尔!”工头有些不满,“怎么慢吞吞的,没看到你女儿还在等你吗!”

戈帕尔先是愣了一下,默默加快了脚步。

云野悠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卢帕尔施工的地方,就在刚刚吊起的梁柱的正下方,大概就是他在附近负责安装的吧,然后又投入到下一个活儿?

这时,卢帕抱着盒饭向戈帕尔慢慢走去,也许是实在等不及了,她凝望着低头的父亲,不知不觉,眼前的现实开始模糊。

不久前打过去的那通电话,她久违地用轻松的语气问起爸爸吃饭了没,而爸爸的反应很慢,似乎愣住了,也许他也对这轻松久违了吧?

明明从国中辍学之后,她就没有再这么轻松地和爸爸说话了。

是什么改变了呢?

妈妈得到了最好的医疗,爸爸的肩膀也轻了些许,而她如今也有时间学习贝斯了。

也许再过不久,妈妈就恢复了,爸爸就轻松了,他们一家三口又可以团聚了。

而接下来,妈妈或许会做些兼职,爸爸会继续做工地,而她可以闲下心去练习贝斯,帮悠做事换取报酬。

他们会开始攒钱,在日本,在下北泽这里买一处不大不小,独属于他们的房子,独属于他们的家,每天一家人都会坐在一起享用妈妈做的饭,又或许是爸爸久违的达巴特,总之他们一起整齐地说我要开动了。

就像他们还在尼泊尔一样。

想着想着,卢帕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棵石榴树,上面结着不红不青的果实,或许在等待着采摘。

模糊的现实不断清晰,眼前石榴树的影子逐渐被父亲的身影取代。

世界逐渐寂静,仿佛只剩下了父亲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似乎美好的未来让她逐渐动容。

怀里的饭盒越抱越紧,竟有即将脱逃之势!

望着父亲,她忍不住心中震颤。

我们家,有盼头了!

忽然,寂静的世界逐渐涌入其他声音,她似乎听到了一阵阵尖叫声和喊叫声。

什么声音?

卢帕有些愣神。

就在她还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震天动地的爆鸣就粉碎了一切!

砰——!

前方瞬间爆开一阵水泥粉尘,滔天的灰嘶吼着,尖叫着,浩浩荡荡犹如天灾,周遭的一切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它覆盖,席卷,吞噬!

那棵石榴树也毫无例外,消逝在灰中。

直到漫天的灰将她吞噬,直到呼吸被呛住,她才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汹涌的声潮将她耳朵粗暴贯穿。

忽然——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掠出,接着就一头扎入粉尘深处。那背影,似乎是悠?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自己的情绪被按了暂停键。

这时,她身后又冲出一道身影,是那安全员,他嘶哑着:“完了!”

越来越多的工人埋头闯入了粉尘,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戈帕尔没事!”

在众多工人参与下,粉尘被一扫而空,她终于得以清晰看见了完好无损的父亲,此时他被众人围住,一边咳嗽一边摆手。

这一瞬间,她才感觉到情绪被按下了启动键,浪潮将她裹挟,渐渐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