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吉他像鸟一样飞越森林,贝斯如小河在森林里流淌,鼓的咆哮与歌手的呐喊共同行走于这片被树荫遮蔽的土地。
它被练习室的大门和隔音板包裹住,宛若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但对于外界来说,这里安静得什么也没发生。
片刻后,练习室里的声音平息。
“呼——”伊地知虹夏叹了一口气,把鼓槌放到旁边的架子,“休息一下吧?”
她扯了扯衣领,热气从空隙中升腾而起。
“为什么空调又坏了啊.......”山田凉得到了特赦,整个人像融化了的果冻慢慢滑了下来。
其他三人也点点头,将乐器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也都坐下来喘口气。
“来之前我问过老板,他说前几天修过了,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云野悠叹气,“唉,下次换家练习室吧。”
他无奈地扯了扯衣领,白色衬衫都开始黏在身上了,透得跟没穿衣服一样。
山田凉指着空调,语气虚弱:“oi!你个混账,既然已经休息几天了,那就给我好好工作啊!”
“不会又罢工吧?”喜多郁代抿着唇。
虽然落入了如此田地,但空调还吊着一口气。如今凉又像上次一样骂空调,真怕又故技重施。
有句好话说得好,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忽然,空调咔咔几声,那最后吊着的一口气也没了,无声崩溃。
山田凉愣了:“不是......我就说说。”
云野悠气笑了,继续扯着衣领。
与此同时,山田凉虔诚跪坐在地,双手合十,忽然趴在地上仰视无言的空调,活像一个魔术师。
“please,空调君,回来吧!”
虹夏流下一滴冷汗,将目光从湿透的白衬衫转到某个不要脸的蓝毛上。
“凉,有点骨气好不好......”她叹了口气,“一个空调至于吗?”
“你不懂,”山田凉义正言辞地说,“空调就是我的生命!”
虹夏捂着额头,又叹口气。
“算了,”她站起身,拍拍手,“既然空调坏了,那现在就休息一下吧?出去转转?”
“正好我们也差不多练习了一周。”
早在周一的时候,学校就宣布了暑假的到来,心早就放飞了的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闯进了这家练习室。一直到现在。
这主意出得挺好,他们练习了一周,还要在练习中不断修改这三首曲子,不断磨合,再怎么雄赳赳气昂昂此刻也都萎靡下来。
云野悠叹了口气:“正好现在我也有点累了,走吧,出门吃冰激凌。”
他除此之外还得交单子,更是筋疲力尽。
“不要,我已经融化了......”山田凉倚着墙,整个人真像要融化一般。
“我请客。”
忽然,山田凉站在门口了,她容光焕发地盯着众人,剑眉星目,催着:“走啊,还等什么?冰冰凉凉的冰激凌正在呼唤!”
四人无语,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
“爽!”
山田凉坐在店里,吃着刨冰,眼睛惬意得眯了起来。
“还有哪个大朋友没有?”
秋天杂货铺里,秋子奶奶端着剩下的两碗刨冰,笑盈盈地走在众人中间。
“我我我!”郁代高举右手,声音洪亮。
秋子奶奶将刨冰递给她,自己也找了一张凳子坐下。
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空调的风呼呼吹着,货篮里的小零食刮刮蹭蹭,窸窸窣窣的。
刨冰一下腹,夏天忽然就没那么热了。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来了秋天零食铺。没办法,当他们在店外的烈阳下罚站时,刨冰的瘾忽然就升腾起来了。
“对了,”云野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看向秋子奶奶,“秋子奶奶,刚刚的那个阿姨是谁啊?”
他们在刚走进店门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秋子奶奶。
那女人身穿oL制服,眉眼间的鱼尾纹连同黑眼圈都很深,不过看起来却很冷。目光盯向众人的第一秒,他们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女人看到他们,主动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脚步很快,带来一阵风。
“是我的女儿。”秋子奶奶平静地说,手里还轻轻地挖着刨冰,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秋子奶奶的女儿?!”云野悠微微瞪大眼睛,“那位阿姨吗?”
虽然还处于惊讶之中,但嘴皮子已经开始秃噜起来了:“难怪!我还说那位阿姨怎么那么好看,那么眼熟,原来是您的女儿.......嗯嗯,这就不奇怪了。”
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摸下巴。
闻言,秋子奶奶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阿姨是来看您的吧?”郁代跟腔,将刨冰放到一边,“有没有带什么土特产呀!”
她抱着秋子奶奶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好啊你,”秋子奶奶笑了笑,嗔怪似的说,“刨冰还不够吗,还要惦记奶奶的土特产,真是个贪吃鬼。”
“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她并没有拿什么土特产过来,”秋子奶奶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她平静下来了,“她啊,是来带我去东京的。”
“东京?!”几人惊呼,除了山田凉,她正安静地吃着刨冰,但眼神却转到秋子奶奶身上了。
秋子奶奶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笑了笑:“没错,东京。”
“她说她在东京开了一家事务所,说我年纪大了,去东京她好方便照顾,”秋子奶奶轻哼一声,摇摇头,“我说,得了吧,你现在事业起步哪有功夫照顾我啊,到那以后估计天天都是由保姆来照顾。”
“然后她就被我赶跑了。”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沦落到要让一个陌生人来端屎端尿,”在熟悉的孩子们面前,她忽然变得健谈了,“更何况,小学都还在开,零食铺又怎么能关门呢?”
“奶奶真的要坚持下去吗?”云野悠说,“其实我也觉得,奶奶需要休息。”
秋子奶奶摇摇头:“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就是我最大的慰藉了,大不了我再去染个黑发。”
云野悠嘴角一抽。还真是个潮流的奶奶啊。
“对了!”
虹夏放下刨冰,跑去柜台前,轻车熟路地拿了纸笔。
她在上面唰唰写了点东西,然后就递给秋子奶奶。
“秋子奶奶!8月12号就是我们第一次live了,欢迎您和其他爷爷奶奶们来捧场!”
秋子奶奶接过,眉头微蹙,轻声念了出来:“poLL?”
“嗯!这是livehouse的名字!”她笑着说,“我姐姐也有live哦!”
那天星歌姐也有livehouse,排在他们后面。
“哦?”秋子奶奶一脸揶揄,“那我不得不去了。”
“不过,那些老家伙还受不受得了livehouse的氛围就不知道了,但我绝对会去给你们加油的。”
“谢谢秋子奶奶!”虹夏一喜,连忙鞠躬。
........
“看到虹夏刚刚的推销,才想起来我忘记跟爸妈说了。”
树荫底下,云野悠的眉头一挑。
片刻后,他们便离开了秋天杂货铺,至于目的地......暂时还没想到。
“欸——!好巧哦!”郁代凑上前,笑嘻嘻地说,“我也忘记告诉爸妈了!”
“我也是。”后藤一里举手。
“我不是。”山田凉双手叉腰,扬起下巴。
脚步慢了下来的虹夏,默默地盯着几人的背影。她们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在悠身上。
虹夏叹了口气,忽然加快脚步,挤进四人中间。
“不如这样!”她绽放出一个笑颜,呆毛也一晃一晃,“把我们认识的人都叫来吧?毕竟这是我们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live!”
“可以啊,”云野悠眼前一亮,“让大家久违地再聚一次吧。”
“只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练习就要更加努力才行啊!”郁代点点头,眉头微蹙,“至少不能让大家失望!”
几人都点点头,脸色很快就和郁代一样严肃了。
这时,一里提出:“我们,要不要去poLL的练习室看看?”
“好主意!”虹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头上的呆毛骤然竖起,像一个天线,“一里真棒!正好经常去的那家空调坏了,不如我们下次就定在那里吧?现在过去就当做是熟悉场地了!”
“好累啊......”山田凉吊着眼睛唱衰,“要不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我真的困得不行了。”
话音间,她肩膀上的贝斯包背带轻轻滑落。
“那可不行,”见状,云野悠帮她往上提了提贝斯包,“咱们都去,你可不能临阵脱逃,一个乐队少了贝斯可不行。”
山田凉感受到背带被往上提,还被理了理,脸上却毫无波澜,好像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时候不辱贝斯了?”她哼哼着说,“其实我觉得贝斯也不是那么必要,开溜开溜。”
她的脚步忽然加快,似乎真想开溜。虹夏眼角一抽,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贝斯或许不必要,”云野悠无奈一笑,抓住她的贝斯包,她的小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但你是必要的啊。”
树荫底下忽然溜进来一阵清风,影子在地上跳舞,街道青石板上一直回荡的脚步声骤然消失。
几人停下脚步,风有点大,发丝缭乱,他们身上凉丝丝的。
虹夏的呼吸断了一拍,她的眼神在一里,悠,凉三人的身上不断游走。郁代脸上的笑容一僵,一里倒是和往常一样,毫无波澜。
“啧,”山田凉咂咂嘴,回过头,一脸淡然,“忽然这么肉麻干什么。”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罢,罢,罢!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她的眼睛扫过郁代与虹夏两人,最后停留在云野悠身上,眼睛缓缓半阖,似乎有点无语:“乐队前途堪忧啊。”
云野悠挠挠头:“什么?”
“不,没什么。”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云野悠眉头一挑,盯着她的背影,但没再追问什么。
众人再一次迈起脚步,朝着poLL前进,只是这一次,风吹得他们头发乱了。
........
“什么?你们要一大堆票?”电话的另一头,伊地知星歌的声音有些诧异,“你们要叫大伙儿过来?”
“嗯嗯,姐姐!”虹夏对着手机说,“你能帮我们搞定门票的事情吗?”
几乎是一秒钟的功夫,星歌就说话了。
“哎哟!小问题小问题,那必须包在我身上啊!”星歌哈哈大笑,“巧了不是?我原本也打算叫大伙儿来看你们的live。”
虹夏松了口气,朝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俏皮地眨眨眼睛。
她没注意到,在比完oK之后,还小小的攥了攥拳。
忽然,她像想起什么,又扭头对着手机。
“对了姐姐,这次的舞台真的确定了吧?”虹夏有些紧张了。
上次姐姐说有很大概率可以,那就是有概率不行。他们已经将这次的live告诉了一些人,可不能倒在这里啊。
星歌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毫不在意:“我和小健次还是有些交情的,这种事情我跟他提一嘴就行了,不过他现在在出差,过几天再说。放心吧,稳稳的。你们现在好好练习就行了。”
“那就好。”虹夏松了口气。
几秒后,没事情要说的星歌就干脆挂断了电话。
poLL的练习室内,几人面面相觑,忽然噗呲一笑。
片刻后,笑声平息,虹夏拍拍手。
“那么,我宣布!”她挺起胸脯,“今天的第二次练习,正式开始!”
“哦!”x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