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导毕竟是体制之外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没有半点顾忌。
他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而且跟我们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根本不用留情面。
“导演您费心了。”郜导说完,李晟说了句感谢的话,同时还叮嘱郜导说,接下来的工作,还请郜导全力支持,山南公安感激不尽。
然后,李晟换了副面孔,给我们训话。
这面孔换成什么样呢?
就跟五月山南的天气一样,刚刚还阳光明媚、清风拂面,但是突然就黑云压城、冰雹落地。
“我要的结果,不是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李晟厅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调子定得死死的。
“只要结果”“狗屁倒灶的事”,也就是说,在李晟厅长看来,当前全省公安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演练”,大家必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谁在这里面使绊子、搞分裂,就是山南公安的罪人。而且,李晟厅长已经隐隐指出,谁要继续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那就是分裂分子。
“同志们,这里我核心讲两个词,团结和荣誉。”李晟厅长说。
他强调,团结是力量之源。党是怎么从弱小变成强大、怎么做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那就是团结一致向前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靠手推车推出了三大战役的胜利,把实力无数倍强大于我党的国民党赶到了台湾,带领全国人民走上了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新华夏时期,又靠着团结度过了困难,成功屹立于世界之林;现在正全国上下一心,走在伟大复兴的路上。
团结出力量,团结出奇迹,团结是重要法宝。
“集体荣誉感是衡量一支队伍、一个系统的重要指标。”李晟厅长说,同志们,长久以来,山南公安人不忘初心、不忘使命,一代一代人为了维护山南稳定,为了守护山南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挥洒了汗水和泪水,擦亮了熠熠警徽,打造的“山南警察”的铁军,赢得了党和人民的信任,这背后就是集体荣誉感的力量,是初心使命的驱动。
“谁要搞分裂,谁再揪着一些细枝末节不放,不仅我不答应,山南公安也不答应,党和人民更不会答应。”李晟厅长一句话下了定论。他的意思是说,谁要再捣乱,就等着承担他的雷霆之怒吧。
至此,以孔祥为首的一帮人,对我的攻击波就这样化解过去了。
大家只听到了李晟厅长说了一通大道理,他半个字都没有讲谁对谁错,只是提了一些要求,就将这一波攻击还了回去。
高不高,高;但是解决问题了没有,没有。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和稀泥的方式,是在劝两边搁置争议、携手同享成果;又或者说是独断独行的家长作风,孩子们打架争吵不问原因、也不调和,只是粗暴地命令他们不许再吵。
是对是错都憋着,全部乖乖听家长的话。
我不知道李晟厅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既然决定了,我预备的一系列反击手段,或者说准备承受后果的心理建设,都已经派不上用场。
我甚至有点失望……
可是,李晟厅长作为副省长,就这点招数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都说压轴科目有问题,都说解说有问题,那我们就解决问题。”李晟说,党从来就不怕面对问题,我们曾经摸着石头过黄河,探索出了“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等经验,一个一个问题解决了,才换得了社会主义社会的良好局面,现在不过两个小事情,有什么好担忧的。
“要解决问题,就要有担当。”李厅长说,危难时刻见担当,他已经决定了,请一名总负责人和两位具体负责的同志站出来,对压轴科目和解说组实行责任包干制,将科目打造到完美的境界、写出最好的解说词,把山南公安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晟厅长这个决定,等于是否认了之前的演练指挥部啊。
“首先,这个总负责人你们谁来。”李晟停了下来,看着一众厅党委成员。
不消说,总负责人只能由厅党委成员担任,现在李晟一个个看着他们,就等着这些人回话。
纪检组长赵刚、政治部主任司徒宇言、机关党委书记陈世美、交警总队长吴才德四个人埋着头在做笔记,笔尖划得纸张哗哗响,就是不肯抬半点头。
这四个人排名略低,协调不了大部门不说,业务方面也不行,不露头出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这个题目又绕了回来,孔祥、水云天、周权符你们三个自己看着办吧。
这就很有意思了:孔祥和周权符你们两个不是在这指手画脚半天了吗,现在就看你们俩有没有胆量,把这个活给老子接下来。
但是,这俩会接吗?
周权符分管法治系列,对治安口的力量根本指挥不上;孔祥虽然能调动全厅,但是作为一个即将退休的人,而且明知李晟不待见自己的情况下,他哪里会伸出双手拥抱这个活?
做得好是李晟的,做不好是他的;治安系列调不调得动,那还两说呢。
要知道,孔祥现在还是有退路的。如果不出事,他还能去省政协搞两年的专委副主任,哪能现在冒头出来,给别人埋汰自己的机会?
所以说,他们两个都不会蠢到跳出来接这个项目。
“厅长,请您给我负荆请罪的机会吧。”最后还是水厅长说,他愿意出来承担,也愿意签军令状。
“云天同志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继续由你负责我也放心。”李晟厅长听到水云天副厅长表态后,面部表情舒缓了许多。他说,没问题,但是两个科目负责人,云天你有意向吗?
这是给副手充分的权力啊。
“不需要两个,一人足矣。”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厅长放权,水厅长并不“领情”,他说就刚才说得很好那位同志,警院的韩立吧。
这……
“报告领导,本人能不够,水平不足。”韩立瞬间就感觉到自己处在生死边缘,强大的求生欲迫使他不得不低头,立即求饶了。
韩立知道,这事要真落到他头上,估计他是灰飞烟灭了,所以第一时间就投降说,他做不到。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担当啊。”李晟厅长非常不满地叹了一口气。
韩立接不了,不是他真的接不了,是不能接。
“请问厅长,我可以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自己再不站出来就不懂事了,于是就举手说,我愿意卧薪尝胆,争取把错误弥补回来。
领导都给了台阶,我不上谁上?
“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就这样定了。”李晟厅长说,那就这样定了,云天同志总负责,元亮同志还负责这两个科目,但是一定要做好,做不好就担责。
好了,这会等于没开,从原点回到原点。
但是最大的意义是,我正大光明归队了。
“我现在给大家通报一个事。”李晟厅长笔记本一合,示意会议结束,他不经意地“念叨”了一句。
李厅长说:“因与省委主要领导行程冲突,经省委研究且报部研究同意,本次演练推迟三天。”
啥?
跟鲍固赣书记行程冲突?
为什么李晟厅长不在第一时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