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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 第659章 开春第一趟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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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大兴安岭,春天来得迟,可来得猛。

雪化了大半,阳坡的雪早就没了,露出黑乎乎的土地和去岁的枯草,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子泥土解冻后的腥气。阴坡的雪还厚,走在上面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肚子,雪水渗进鞋里,凉得人直咧嘴。山溪解冻了,哗哗地流淌着,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刚冒头的青苔,还有那游来游去的小鱼,快得像一道道灰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湿润的、带着松脂和腐叶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可闻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那是老林子醒过来的味道,是万物复苏的味道。

冷志军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色。天蓝得透亮,像被水洗过的蓝绸子,干干净净的,一丝云都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咳嗽完了,嗓子眼儿里那股子痒劲儿过去了,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把背篓从仓房里搬出来,用麻绳紧了紧背带,又检查了一遍镰刀的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蹭完用手指试了试刃口,锋利得很。他又往背篓里塞了一捆麻绳、两块火石、一包盐、半斤干粮,还有一小壶酒,是胡安娜用旧酒瓶子装的,塞着木头塞子,不漏。

巴图从新木楼里出来,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肩膀上打着补丁,补丁是胡安娜缝的,针脚密密实实的,比买的还结实。他把自己的背篓也背上,又检查了一遍靴子上的绑带,蹲下身紧了紧,打了一个登山扣。巴特尔跟在后面,跑着出来的,边跑边系腰带,腰带是条旧麻绳,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疙瘩。

“冷叔,我好了,咱们走吧。”巴特尔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冷志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半旧的胶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你那鞋不行,山路滑,回头再给你买双新的。”巴特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脚趾头在鞋尖里动了动,没吭声。

赵铁柱是骑车来的,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壶。他把布兜解下来挎在肩上,又把自行车靠墙支好,冲冷志军点了点头,也不多话。这人话少,可干活实在,从不偷懒耍滑,该扛的扛该背的背,比那些嘴上抹了蜜的强百倍。

冷志军背上猎枪,枪是擦过的,枪管锃亮,能照见人的影子。他又从墙上摘下那把随身的猎刀,插进腰间的皮鞘里,皮鞘用了好多年了,磨得油光锃亮的,像包了一层浆。他回身看了一眼灶房,胡安娜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布巾,擦着手,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走吧,天黑前回来。”冷志军说完,转身走出了院门。

巴图和巴特尔跟在后面,巴图背着背篓走得不快不慢,巴特尔步子快,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退回来,像一只刚出笼的小狗,对什么都好奇,闻闻这棵树的树皮,碰碰那丛灌木的枝条,好像看不够似的。赵铁柱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一步一步的,很有节奏,像一个节拍器。

出了屯子,上了山路,冷志军走在了最前面。这条路他走了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知道哪个地方的土松、哪个地方的石头滑、哪个地方的树枝容易绊脚。他走得不快不慢,既不让人跟不上,也不磨蹭。巴图跟在他后面,巴特尔跟在巴图后面,赵铁柱在最后,四个人在晨光中排成一列,像一支小小的远征军。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进了一片杂木林。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几缕光斑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金色的碎片。地上的枯叶很厚,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一层碎纸片上,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轻微的声响。

冷志军在一棵老柞树前面停下来。他蹲下身子,用手拨开树根周围的枯叶和烂草,露出地面上一截锈迹斑斑的铁丝。铁丝系在树根上,另一头没入草丛深处,绷得紧紧的。

“套子还在。”冷志军说。他顺着铁丝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高过膝盖的灌木,看见了那只狍子。

狍子侧躺在草丛里,前腿被铁丝套子勒住了,铁丝勒进了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伤口周围肿了一圈。狍子还活着,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吸很急促,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灰蒙蒙的,看见人来也没有挣扎,像是已经认命了。

巴图蹲在冷志军旁边,看着那只狍子,嘴唇抿着,没有说话。巴特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脸色有点发白,把目光挪开了。

“巴图,你来。”冷志军从腰上拔出猎刀,递了过去。

巴图接过刀,刀柄在他手心里握紧了。他看着那只狍子,狍子也在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他蹲着没动,过了好几息,才开口问:“冷叔,从哪儿下刀?”

“脖子侧面,你摸摸,那块凹进去的地方,就在耳根子下头。”冷志军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刀进去要快,别犹豫,一犹豫它就遭罪了。”

巴图伸出手,在狍子的脖子上摸了摸,找到了那块凹陷的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还是有些抖,刀刃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冷志军蹲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就那样等着。风从林子里穿过,吹动灌木的叶子,沙沙地响。狍子轻轻挣了一下,又不动了。

巴图咬了一下牙,手腕一沉,刀刃扎进了狍子的脖子。狍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腿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低的声响,然后就不动了,身体软了下来,头歪向一边,眼睛合上了。巴图抽出刀,刀尖上挂着血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在枯叶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暗红色的印记。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只狍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刀递还给冷志军。冷志军接过刀,在草丛里擦了一下,插回刀鞘。他拍了拍巴图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走到狍子旁边蹲下来,开始解套子。

巴图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把铁丝套子从狍子腿上解下来。冷志军把狍子翻转过来,摸了摸肚子,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是个公的,三岁左右,不年轻了,肉应该挺香的。”他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光斑在地面上移动着。“铁柱,你帮着巴图把狍子抬到背篓里,咱们再往前走一段,看看那边的套子有没有货。”

赵铁柱走过来,和巴图一起把狍子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冷志军的背篓里。背篓一下子沉了,巴图的肩膀压得微微一斜,可他什么也没说,紧了紧背带,站直了身子。巴特尔蹲在旁边,看着狍子的尸体,又看了看哥哥脸上的表情,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出口。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巴图走在冷志军的侧后方,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背篓里的狍子压着他的肩膀。冷志军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带路。

走了一刻多钟,前面的林子渐渐稀疏了,露出一片开阔的向阳坡。坡上的草已经冒出了嫩芽,绿茸茸的,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绒毯。冷志军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坡面,在寻找什么。他停在一个地方,蹲下来,拨开一片枯草,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也就碗口粗,边缘的土已经被什么东西刨松了,有新鲜的爪痕。冷志军用手指探了探洞口的土,又看了看四周的草叶断口。

“这里有货,昨天晚上来过的。”他站起来,顺着洞口的方向往坡下走了几步,在一丛灌木边上又发现了另一个洞口。他蹲下来,用手把洞口的土扒开一些,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是个獾子洞,不止一个出口,狡猾着呢。先记着,下次带家伙来收拾它。”

巴图把那两个洞口的位置仔细记在心里,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记住那棵大树和那块石头的位置。巴特尔蹲在洞口旁边,伸着脖子想往里看,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见,只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铁柱,搭把手。”冷志军招呼赵铁柱,“把这根枯树桩抬过去,压在这个洞口上。”

赵铁柱二话不说,走过来和冷志军一起把一根碗口粗的枯树桩抬起来,压在了一个洞口上。冷志军又踹了几脚土把它压稳,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走吧。”

从山坡下来,又走了一程,到了另一条山沟。沟里的溪水哗哗地响着,水声在两面坡壁之间回荡,像有人在说话。冷志军在溪边蹲下来洗了把手,水凉得他嘶了一声,手指头冻得通红。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沿着溪岸往上走。走了几十步,他停了下来,蹲下身,看着溪岸边的泥地。泥地上有一串脚印,大大小小的,沿着溪流方向延伸出去,有些已经模糊了,被溪水冲刷过,边缘的轮廓都散开了,剩下湿漉漉的一摊印子,像泼在地上的墨迹。

巴图凑过来蹲下看。“野猪的?”他问。

“野猪的,一大一小,从这边下来的,顺着溪走了。”冷志军用指头比了比脚印的深度,“大的这个三四百斤,小的也快两百斤了。脚印还新鲜,是今天早上的。”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看,“走,追一段看看。”

四个人沿着溪岸往上走了一段,脚印在溪边的一块平地上拐了弯,朝坡上去了。坡上的灌木很密,人走起来得弯着腰拨开枝条。巴特尔个子小,钻得最快,蹲在坡顶朝下看,然后回过头来低声喊:“冷叔,有东西!”

冷志军拨开灌木走过去,顺着巴特尔的目光往下看。坡下面的洼地里,两头野猪正在拱土。大的那头是黑色的,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根根钢针竖在背上,嘴巴上的獠牙白森森的,有小擀面杖那么粗。小的是灰褐色的,跟在大野猪后面,也在用鼻子拱土,拱得泥土四溅,草根都翻出来了。两头野猪拱得正起劲,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看它们。

冷志军把猎枪从肩上摘下来,端在手里。他看了看风向,又看了看两头野猪的位置,回头对巴图和赵铁柱做了几个手势——留在原地,别出声,等他枪响再动。巴图点了点头,蹲了下来,把背篓轻轻放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赵铁柱也蹲下来,手撑在地上,一声不吭。

冷志军猫着腰,沿着坡顶的灌木丛侧面绕了一段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角度。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枪架在石头上,瞄准了那头大野猪的耳根子。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沟里炸开,回声在两面的坡壁之间来回弹撞,像是好几枪同时响起,嗡嗡的,震得耳朵疼。大野猪的身子猛地一颤,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它挣扎着想站起来,站到一半又倒了下去,在洼地里蹬了几下腿,不动了。小野猪受惊了,撒腿就跑,跑得飞快,在洼地边缘打了个滑,滚了一身泥,爬起来继续跑,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赵铁柱和巴图从坡上冲下来。冷志军端着枪走过去,用枪管捅了捅大野猪的眼睛,确认它已经死透了,才把枪背在肩上,蹲下来摸了摸野猪的皮毛。“好家伙,够大的,怕是能出三百斤肉。”

四个人围着那头大野猪,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巴图打破了沉默,“冷叔,这猪咱们怎么弄回去?”

冷志军想了想,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先把皮剥了,肉割成几块,用麻袋装了,一人扛一块回去。剩下的骨头和下水留在山里。”他拍了拍手,从腰上拔出猎刀。

“铁柱,你过来帮我按住这只后腿。巴图,你看着我怎么剥皮,从肚子中间开始下刀,刀贴着皮和肉之间的筋膜走,别把皮捅破了。巴特尔,你离远点蹲着就行,别让血溅衣裳上。”

四个人蹲在洼地里,围着那头大野猪,开始忙活起来。巴特尔本来还想凑近了看,冷志军让他往后退了几步,他便乖乖退到了几米外的一棵树下,搬了块石头垫着坐下来,安静地看。阳光照在林子上方,斑驳的光影在洼地里轻轻摇晃。

冷志军的刀很快,一刀下去,皮肉分离,利索得很。阳光照在他手上,把刀锋照得一亮一亮的。巴图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风穿过山沟,把新翻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一起卷起来,吹向沟外那片正在返青的山坡。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山雀子,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