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胜望着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远去，轻轻摇头，“这双腿，不踩三轮车，真白瞎了。”
这场小风波一过，他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径直往总部返。
刚把那件磨得发毛的旧外套脱下来，手机突然震响。
“喂，我是高志胜。”
“阿胜，是我。”一哥的声音低沉稳重，从听筒里传来，“你现在还在总部？”
“在。”
“总部斜对面有家茶楼，地址我发你，立刻过去。”
“明白，sir。”
高志胜记下位置，辨清方向，快步朝茶楼赶去。
茶楼嵌在一栋灰白相间的写字楼里，门面素净，透着股低调的静气。
大厅敞亮却冷清，零星几桌客人散坐在角落，压着嗓子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穿过空旷的大厅，高志胜踏上楼梯，一眼便瞧见一哥的贴身保镖——人高马大，脸绷得紧，一句话没说，只朝里侧偏了偏头，便转身带路。
此时才上午十点，二楼几乎没人影，连回声都听不见。
高志胜不动声色地激活【耳聪目明】，眼角余光悄然扫向四周。
技能一开，世界顿时变了样：木饰板上细如发丝的纹路、窗边掠过的飞虫、地毯上干涸的浅褐色水渍……大量细节争先恐后涌进视野，让他脑子微微一沉。
再凝神听，各种声响也清晰起来：瓷杯碰桌沿的脆响、椅子拖地的微涩、还有断续飘来的低语——
“……这人不好对付……”
“……伦敦派他来到底图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摸到？”
“……他是来分账的？”
“分钱倒不是难事，就怕他另有所图……”
“呵，那个王八蛋让我们掏钱？我一个子儿都不给他！”
“……伦敦……m夫人……”
“那个老不死的！”
“骂没用，得想辙……”
“祖家急着要钱，给就是了，只要别太离谱。”
“那咱们那份呢？”
“……提缴款比例，倪家已经带头涨了。”
“不够，差得远。”
声音越来越近，话音未落，保镖已推开包厢门。
里头谈话戛然而止，七八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看清是高志胜，众人松了口气，却谁也没再开口。
高志胜目光一扫——还是俱乐部那天那几张熟面孔，唯独一哥缺席。
几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一口一口啜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包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茶叶沉底的轻响。
他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些警队高官——有人故作镇定，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嘴角绷得死紧。
政制部总警司理查德率先开口，目光落在高志胜脸上，停顿两秒，语气带着几分考校：“高，私募基金得继续运作。”
有人开了口，其余人立刻接上：
“对，收益那么可观，哪有停的道理？”
“当然不能停！这么好的路子，凭什么收手？”
“啥时候重新开放认购？我们这次得多投点。”
“最近有新动向没？回报率能稳在多少？”
高志胜眉心微蹙：“眼下股市平稳，债市也乏善可陈，实在挑不出靠谱的项目。”
一个外籍警官当即皱眉：“没项目，不会去找？我们投钱进去，不就是图它生钱吗？”
“没错，这本来就是基金该干的事，怎么反倒卡住了？”
“高，尽快跟那边联系，要他们给个准话。”
“这次分红，底线不能低于百分之八十。”
“我同意。”
高志胜听着这群人自顾自拍板，忽然笑出声来——不是真乐，是气极反笑。
分钱分到失了智，还真当自己是金主老爷了？
没项目就硬找，还要稳拿八成回报？
做梦去吧。
他霍然起身，笑容灿烂，可笑意没达眼底，反而浮起一层薄冰似的冷意。
“各位，您当股票市场是路边捡钱的地儿？还是随便刷卡取现的Atm？”
“私募基金不是银行柜台，不干存取款的活。”他目光缓缓扫过每张脸，“之前那些高回报，全靠撞上风口，是运气，不是本事。”
“难不成指望每次行情都疯涨？然后您坐这儿喝茶，钱就自动滚进账户，年底还能领一笔厚利？不至于吧？”
“真要那样，我得佩服诸位这份无知无畏的胆量——高回报，从来就和高风险绑在一起。”他声音陡然一沉，“躺着数钱还不担风险？想得倒美。”
“顺便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为确保本金安全，私募基金决定即日起清算，资金全部退还。”他唇角仍弯着，语气却毫无波澜，“不想续投的，现在就能退股，二十四小时内办结，绝不拖延。”
“谁要退出，现在举手。”
包厢里鸦雀无声。几人尴尬地端起茶杯，借着热气遮脸，小口小口抿着。
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
一哥面色沉肃，大步走进来，连椅子都没碰，直接开口：
“刚和新来的特派专员查理谈完。”
“他提了不少要求——有些可以谈，有些，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众人依旧沉默。
“这次，他要筹五亿。”一哥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美元。”
满屋哗然。有人猛地站起，有人拍桌怒骂，茶盏晃得叮当作响。
“他当自己是哪路神仙？”
“这号货色，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五亿美金？他怎么不去抢金库！”
“各位，伦敦那边的老爷们越来越离谱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些满嘴官话、手不干净的政客，简直把港岛当成自家钱袋子在掏！”
“军情五处真把我们当Atm机了？”
“都给我住口！”一哥猛然拍案，声如惊雷。
众人总算收了声，可脸上怒意未消，眉宇间全是憋着的火气。
“特派专员接下来会逐一约谈各位。”一哥顿了顿，又甩出一颗重磅炸弹，“同时启动高层履历复核——通不过的，当场免职；英籍警官一律限期返英。”
履历复核？
几双眼睛齐刷刷一缩，有人喉结微动，有人指尖发紧。
“另外，金管局那档子事，也要重查一遍。”一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高志胜脸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重点盯紧内部涉案人员，咱们必须全力配合。”
众人互望一眼，没人接话，只听见茶水微凉的轻响。
“消息，大家早该听说了，有些甚至比我更早拿到风声。”一哥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沉了几分，“我只提醒一句：现在所有人绑在一条船上，风浪越大，越要攥紧手、搭把手，情报务必互通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