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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通道,你们谁想先去探探路?”

维克多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冰冷的腔室里,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带着棱角的寒气。枪口虽然垂着,但他和他那两个残兵的眼神,比枪口更冷,更锐利,像钉子一样钉在我们身上,尤其是我、格桑,还有地上那刚刚注射了血清、依旧昏迷不醒的老胡。

探路?说得好听。就是让我们去当人肉排雷器,用命去填那黑黢黢、阴风阵阵的溶洞。成了,他们踩着我们的尸体(或者半条命)跟过去;不成,死的是我们,他们毫无损失,还能从我们的“失败”里判断溶洞的危险程度。

空气凝滞了。只有那缝隙里渗出的、带着泥土腥味的冷风,吹在脸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伊万军医吓得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角落的仪器壳里。Shirley杨站起身,挡在我和老胡前面,直视着维克多,声音因为脱水而沙哑,但异常清晰:“维克多教授,这不公平。通道是意外发现的,而且情况不明。我们应该一起评估风险,制定计划,而不是让我们的人去盲目送死。”

“一起?”维克多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杨小姐,别忘了,你们现在是‘合作者’,但更是‘戴罪立功’。我提供了药品,分享了情报(虽然不多),而你们,”他目光扫过我们,“除了画了两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虚线,和一个‘意外’发现的洞,还给了我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探路,就是你们展现‘诚意’和‘价值’的时候。否则……”

他顿了顿,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碎裂的表:“我提醒你们,距离‘回扫’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而距离我发现你们在故意拖延,已经过去了至少五分钟。”

拖延?他看出来了?我心一沉。是刚才格桑“意外”撞开暗门时,我们的眼神交流?还是我假装感应屏障时,不够“痛苦”?

“我们没有拖延。”我立刻反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焦躁和冤枉,“感应需要时间!老胡需要用药观察!这鬼地方每一步都可能要命,不小心点行吗?”

“小心?”维克多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子硝烟、汗臭和疯狂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王同志,你的‘感应’很痛苦,是吧?但痛苦,不代表你没在耍花样。还有你,”他看向格桑,眼神锐利如鹰,“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会在这种地方‘不小心’绊倒,还‘恰好’撞开一扇隐藏的门?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自己当傻子?”

他不再掩饰,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合作”面纱。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他身后的两个士兵立刻重新抬起枪口,手指扣上了扳机护圈。伊万军医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Shirley杨的手悄悄背到身后,对我做了个“准备”的手势。秦娟脸色煞白,但咬着嘴唇,挪到了格桑旁边。格桑看似随意地站着,但那只完好的左手,已经摸向了腰后骨刀的位置。

“维克多,你想干什么?”Shirley杨冷声道,“现在翻脸,对谁都没好处。‘回扫’马上就来,那条溶洞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但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内讧?”

“生路?”维克多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把生路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指望几个心怀鬼胎的‘合作者’强。”他猛地提高声音,“谢尔盖!别装了!启动‘共鸣器’!对准他们!特别是那个昏迷的!”

他喊的是角落里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盖着破大衣的士兵!只见那“昏迷”的士兵突然一把掀开大衣,动作矫健地翻身坐起,手里赫然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老式军用步话机、但外壳漆黑、布满复杂接口和指示灯的古怪设备!他脸上哪有半点昏迷的萎靡,只有一种狂热的、近乎病态的专注,手指在设备侧面的几个旋钮上快速拨动!

是陷阱!那个“昏迷”的谢尔盖是装的!他一直在等待维克多的命令!他手里拿的,就是维克多说的“共鸣器”?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Shirley杨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想冲过去阻止,但被维克多和另一个士兵的枪口逼退。

“来不及了!”维克多狂笑,眼神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既然你们不肯乖乖合作,不肯用心‘感应’,那我就帮你们一把!用点‘刺激’的!谢尔盖!最大功率!特定频段,对准‘钥匙’!我要看看,这鬼地方的‘锁’,对‘钥匙’的强烈共鸣,会有什么反应!”

“嗡——!!!”

谢尔盖手中的漆黑设备猛地爆发出一种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直接震碎灵魂的高频嗡鸣!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层面、精神层面的恐怖震动!设备顶端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几乎在同一瞬间——

“呃啊啊——!!!”

躺在地上的胡八一,身体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剧烈弹起,又重重摔落!他胸口衣襟下,那个暗红的印记位置,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目的暗红色强光!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穿透了衣物,将他上半身映照得一片血红!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眼睛猛然睁开,瞳孔却是一片涣散的血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混乱!

“老胡!”我肝胆俱裂,扑上去想按住他,却被一股灼热狂暴的无形力场狠狠弹开,手臂一阵发麻!

这还没完!

“嗡嗡嗡——!!!”

整个腔室,不,是整个“临时存放点”所在的这段管道,连同四周的岩壁,都开始疯狂地震动、共鸣起来!管道内壁那些幽蓝的发光晶体,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头顶的霜花和锈垢如同暴雨般落下!脚下金属网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墙壁上,那幅被拓印下来的地图对应的真实岩壁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庞大的东西,被这粗暴的“共鸣”强行惊醒、激怒了!一股古老、浩大、充满愤怒和毁灭意味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巨龙,从岩壁深处,从管道下方,从我们脚下的无边废墟中,轰然席卷而上!

“咔嚓!咔嚓嚓!”

腔室后方,那排锈蚀的金属密封门,有几扇门上的观察窗齐齐炸裂!门内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搅动和什么东西在破碎容器中挣扎的声响!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腐败有机物和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汹涌而出!

“嘶——!!!”

远处管道深处,之前被“清道夫”和爆炸惊走的、或是原本就栖息在更黑暗处的各种难以名状的嘶鸣、咆哮、刮擦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马蜂窝,骤然爆发!无数充满恶意和饥饿的“目光”,仿佛瞬间锁定了我们这个因为“钥匙”狂暴共鸣而变得如同黑夜灯塔般醒目的位置!

维克多的“共鸣器”,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粗暴地捅进了这个本就脆弱、混乱、充满狂暴能量的“溃烂”系统,并且,精准地“刺”在了胡八一这把“钥匙”上!引发的,是整个系统局部的、失控的、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我对着维克多嘶吼,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发花。

维克多自己也似乎被这剧烈的反应惊到了片刻,但随即,他脸上露出更加兴奋和狰狞的笑容:“对!就是这样!反应越强烈,说明越接近核心!谢尔盖!维持输出!压制住!其他人,准备掩护!我们趁乱冲过去!去那个屏障点!”

他根本不在乎胡八一的死活,也不在乎引发什么后果,他要的就是混乱,是系统被刺激后的应激反应和可能的短暂漏洞,他要在混乱中,强行突破!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和原始暴怒的咆哮,猛地从胡八一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原本涣散的血红瞳孔,竟然凝聚起一丝骇人的、非人的凶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因为剧痛和药物的作用,完全不听使唤,只是在地上剧烈地痉挛、扭动,胸口印记的光芒如同心脏般狂跳,每一次闪烁,都引得周围岩壁和管道一阵更剧烈的共鸣震颤!

“带他走!进溶洞!”Shirley杨当机立断,对我吼道。她知道,留在这里,老胡会先被这共鸣折磨死,然后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吸引来的怪物和系统崩溃的能量撕碎!

我也反应过来。溶洞!那条未知的、阴风阵阵的溶洞,现在是唯一可能脱离这共鸣风暴中心、脱离维克多枪口的方向!

“格桑!开路!”我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扑向地上挣扎的老胡。这一次,我忍着那灼热力场的冲击和印记共鸣带来的、针刺般的头痛,强行将他拖了起来,背到背上。他的身体滚烫,剧烈颤抖,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一种痛苦的呜咽。

格桑早已行动起来。他不再掩饰,左手骨刀寒光一闪,猛地劈向那块已经露出缝隙的金属壁板边缘!锈蚀的金属在锋锐的骨刀和格桑的蛮力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缝隙被硬生生扩大!更多的阴冷土腥气涌出!

“拦住他们!”维克多见状,脸色一变,对士兵下令,“开枪!打腿!别让他们跑了!”

“哒哒哒!”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金属壁板和周围的仪器上,火花四溅,跳弹乱飞!腔室内一片混乱!

“走!”格桑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子弹射来的方向,挥舞木棍格开跳弹,对着扩大的缝隙吼道。

Shirley杨拉着秦娟,第一个侧身钻进了那片黑暗的溶洞入口。我背着狂乱挣扎的老胡,紧随其后,几乎是撞了进去!格桑最后一个退入,在进入前,他反手将骨刀狠狠掷向维克多脚边一个冒着火花、嗤嗤作响的管道接口!

“轰!”一声不大的爆炸,电火花和烟雾暂时阻隔了视线。

“追!别让他们跑了!跟着他们!溶洞是唯一的生路!”维克多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枪声,被我们甩在了身后,迅速被溶洞内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黑暗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慌的阴冷风声吞没。

谈判,彻底破裂。

维克多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掀了桌子。

而我们,被迫跳进了一条完全未知、吉凶难料的黑暗深渊。

身后,是狂暴的能量共鸣、怪物的嘶吼、枪声、爆炸,以及维克多那歇斯底里的追击命令。

前方,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脚下湿滑、崎岖、不知通向何方的古老溶洞。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们。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和背上老胡那痛苦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喘息,提醒我还活着。

我们还活着。

但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