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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后三日,南宫,宣室殿。

殿内仅有刘协、刘备,以及作为见证的杨彪、荀彧四人。屏退了所有侍从,气氛静谧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刘协只着常服,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放着一卷早已拟好的帛书。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下首锦墩上的刘备。

“皇叔,”刘协开口,“自董卓乱政,朕冲龄践祚,至今十余载。其间颠沛流离,受制于人,名为天子,实同囚徒。上不能安宗庙,下不能保黎庶……每念及此,愧对祖宗,无地自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今岁许都蒙尘,若非皇叔遣将舍命相救,朕早已沦为曹贼西窜之囚,生死难料。皇叔不避艰险,兴兵讨逆,救朕于危难,复旧都于劫灰,收故土于板荡……此等功业,直追光武,远迈先皇。汉室得以存续,天下重见曙光,皆皇叔之力也。”

刘备离席,伏地道:“陛下言重了!此皆臣子本分,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有尺寸之功。臣万不敢当!”

刘协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真切的笑容:“皇叔不必过谦。朕非稚童,这数月的见闻思量,让朕明白许多事。朕才德浅薄,经历丧乱,身心俱疲,实不堪再居九五之位,负天下万民之望。而皇叔,英武睿智,仁德布于四海,麾下文武鼎盛,百姓归心,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他拿起面前的帛书,缓缓展开,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庄重:“朕,刘协,以渺渺之身,承祖宗之绪,然德不配位,致有中倾之祸。今察天命,观民心,稽古圣贤禅让之典,决定效法尧舜,将皇帝之位,禅让于宗亲之中,德才功绩最为卓着者——大司马、录尚书事、汉中王,刘备,刘玄德!”

“陛下!”刘备再次顿首,“臣何德何能,敢受此大位!陛下春秋正盛,来日方长,臣愿竭股肱之力,辅佐陛下,复兴汉室,永固邦基!万万不可行此禅让之事!”

刘协却异常坚定,他看向杨彪和荀彧:“杨公,荀公,二位乃汉室老臣,海内人望。朕之意,二位以为如何?”

杨彪早已老泪纵横,颤巍巍跪倒:“陛下……陛下为江山社稷计,甘愿效法古圣,此……此乃大仁大智!老臣……老臣虽心如刀割,然知此实为延续汉祚、福泽苍生之上策!汉中王……德配天地,功盖寰宇,老臣……附议!”

荀彧亦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睿鉴。今天下思定,万民仰安。能承此重担,继汉家之火德者,非汉中王莫属。此非唯人谋,实乃天命。彧,附议。”

刘协点点头,对刘备道:“皇叔,此非朕一时之意,乃深思熟虑,亦为杨公、荀公等忠贞老臣所共议。皇叔若再推辞,便是置汉室国运、天下苍生于不顾了!请皇叔,为这饱经苦难的江山社稷,为盼太平已久的亿万黎庶,接下这千斤重担!”

刘备伏地良久,肩头微微耸动,似在极力平复心绪。终于,他缓缓抬起头,向着刘协,也向着宗庙的方向,深深三拜。

“陛下……既然如此……臣,刘备,惶恐受命!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光复汉室,安定天下为己任,绝不负陛下重托,不负祖宗之灵,不负万民之望!”

光复元年,十月朔日。

洛阳南郊,新筑的受禅坛。坛高三层,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坛上设天地神位,旌旗猎猎,仪仗森然。

百官公卿,四方观礼代表,依序排列于坛下,密密麻麻,肃穆无声。坛下最前方,是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等一众武将,甲胄鲜明,按剑而立,气势如虹;其后是贾诩、徐庶、郭嘉、刘晔、陈登、吾桀、诸葛亮、庞统、法正等谋臣,袍服庄重,气度渊深;再后是各州郡牧守、名士、使节。许都旧臣与刘备新贵,混杂其间,共同见证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刻。

吉时到,礼乐大作。首先进行的是告天仪式。已褪去帝袍、改着侯爵服饰的刘协,作为汉室代表,登坛向上天禀告禅让之意,陈述刘备之功绩品德,表明天命转移之故。

告天毕,钟鼓再鸣。刘备身着特制的、介于王爵与皇帝之间的玄色冕服,在礼官引导下,稳步登上受禅坛最高层。他面容沉静,目光深邃,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坛上,刘协手捧传国玉玺,以及代表皇权的绶带、节杖等物,亲自授予刘备。当那方沉甸甸的、承载着四百年汉家气运的玉玺落入掌心时,刘备感觉到的不只是权力的重量,更是如山如海的责任。

“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眷顾降命,属秀黎元……” 赞礼官高声诵读着冗长而庄严的禅让册文,将刘备的功绩德行再次昭告于天地神灵与天下人之前,正式确认其承受天命的合法性。

册文毕,刘备向天、地、宗庙方向行大礼,表示接受天命与禅让。随后,他转身,面向坛下万千臣民。

刹那间,坛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四野,直冲云霄。那是将士们压抑已久的激情释放,是新兴政权支持者们的由衷拥戴,也是许多识时务者对未来新时代的期待与宣誓。

关羽、张飞等人,虽极力维持着武将的威仪,但眼中皆闪耀着激动与自豪的光芒。诸葛亮羽扇轻摇,与庞统相视,露出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期许的微笑。杨彪、荀彧等旧臣,则神情复杂,有伤感,有释然,也有一丝对新朝的期盼。

刘备立于高坛之上,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海与远处巍峨的洛阳新城,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身上,为那身玄色冕服镀上一层耀眼金边。他缓缓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欢呼声渐渐平息,无数目光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说,刘备只是用他那沉稳而清晰的、足以传遍全场的声音,宣告了新时代的开始:

“朕,惟天命不可违,民心不可负,谨于今日,承继汉统,昭告天下,改元——鼎兴!”

“鼎兴元年,始!”

“万岁!万岁!万岁!” 更加狂热的声浪再次爆发,响彻洛阳郊野,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以“鼎兴”为号、由刘备开创的全新大汉王朝,正式屹立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