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案上灯火晃了两下。我披起外袍,朝门外走去。
随从已在廊下候着,见我出来,立刻道:“机械工坊的人等在北门,说新做的运输箱已备好,请大人前去查验。”
我点头,抬步出门。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远处工坊的烟囱已开始冒烟。走到半路,李承安迎面赶来,一身短褐沾满泥灰,额上还带着汗迹。
“地铁首段掘进三丈,土层稳定,未见渗水。”他禀报。
“继续按计划推进。”我说,“每日巡查不可松懈。”
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今日机械人试运行,你若有空,一同去看看。”
李承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跟了过来。
不到一刻钟,我们到了城北机械工坊。一进门就听见铁锤敲打声不断,蒸汽机嗡嗡作响。王三正蹲在一台铁疙瘩旁,手里拿着扳手,脸上全是油污。他抬头看见我,连忙起身行礼。
“大人来了。”
我摆手,“不必多礼。那东西呢?”
他伸手一指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双足直立的铁人,高约七尺,头是铜铸的圆盘,胸前嵌着一个小锅炉,手臂由铁杆连接,脚底装着带齿的铁轮。
“这就是简易机械人?”我走近打量。
“是。”王三说,“蒸汽驱动,能扛五百斤重物。我们给它装了平衡架,走路不会歪倒。”
我说:“试试看。”
王三答应一声,让人搬来一块铁锭,重约四百斤。他拧开机械人背后的阀门,锅炉发出嘶鸣,白气从顶部喷出。片刻后,机械人抬起右手,稳稳将铁锭夹起,迈步向前。
起初走得平稳,可刚走出十步,左腿忽然一顿,整个人歪向一边,轰然坐倒在地。
周围工匠一阵惊呼。
王三脸色一变,立刻扑上去掀开背板。他伸手摸了摸关节,回头说:“齿轮咬合太紧,热了之后卡住了。”
我没有说话,蹲下身查看。内部结构还算合理,但金属膨胀后没有预留间隙,润滑也不够。
“你有办法修吗?”
“有。”王三抹了把汗,“加个油槽,让机油能流到轴心。再把连接处磨松半分,就不会卡死。”
“给你一个时辰。”我说,“修好了再试一次。”
他立刻动手,带着两个徒弟拆卸零件。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用锉刀一点点打磨铁轴,又在关节处钻孔接管,引出一条细铜管通向油壶。
李承安低声问我:“这铁人真能替人干活?”
“能。”我说,“不止是搬东西,以后还能推车、拉犁、守夜巡城。”
他皱眉:“可要是人人都不用出力,那些靠力气吃饭的怎么办?”
“不是取代,是帮他们少受罪。”我说,“冶铁坊夏天炉火烤人,工人常晕倒在路旁。有了这个,重活交给铁人,人只管监看调度,反而更安全。”
正说着,王三那边已修好。他重新启动机械人,这次动作比之前流畅许多。铁人提起另一块铁锭,稳步走过二十步,停在指定位置,放下货物,原地转了个身,又走了回来。
众人齐声喝彩。
我问:“续航多久?”
“锅炉小,烧一次煤只能撑半个时辰。”王三说,“中途得添火加水。”
我想了想,下令:“做个移动锅炉车,拖在后面供汽。再给每个关节加黄铜导油管,实现自动上油。”
王三记下。
我又对李承安说:“你回去时带句话,地铁工地若需搬运石料,也可调用此物。”
他点头应下,随后告辞离去。
我转身召集在场所有工匠和工头,站上高台。
“今日起,这种机械人将派往各大工坊。”我说,“冶铁坊五台,纺织坊三台,建材坊两台。每台配两人轮值操作,工分翻倍。”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一个老匠人走出来,问:“大人,这铁疙瘩要是天天干活,我们岂不是没饭吃了?”
我说:“你错了。它不吃饭,要烧煤;它不会累,但会坏。你们的任务是看护它、修理它、指挥它。一人管两台,每月多领一石米。”
那人愣住,没再说话。
王三这时带人演示全套流程。机械人从原料区取货,沿标记路线行走,进入冶炉车间,将铁锭放入指定槽位,再返回起点。全程无需人力扶持,仅靠地面刻线引导方向。
围观工人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低声赞叹。
“真能自己走……”
“连转弯都稳稳当当。”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坐着喝茶了?”
我听到了,只说一句:“谁肯学操控,现在就能报名。学会的,直接升为技吏。”
话音落下,十几个人立刻上前登记。
当天下午,我亲自巡查三大工坊。冶铁坊已接入第一台机械人,正在搬运刚出炉的钢坯。高温区内,工人不再赤膊扛担,而是站在凉棚下盯着仪表。纺织坊那边,机械人负责运送纱线卷轴,节奏精准,不会撞到织机。建材坊的两台则用于堆叠砖石,效率提升近三倍。
傍晚回到府中,天已全黑。我刚踏进书房,脑中忽然响起久违的声音:
【“工业自动化初步”任务完成。奖励“海水淡化技术”及设备图纸已发放至密匣。】
我站在原地,闭眼片刻。
这一路走来,从玻璃温室到太阳能灶,从风车改良到花生推广,再到地铁开挖、机械人启用,一步接一步,没有停过。如今终于又打通一环。
乱世缺粮,缺水,缺秩序。我能给的,只有技术。
我走到密匣前,打开锁扣,取出一卷图纸。展开一看,是整套蒸馏式海水淡化装置的设计图,附带燃煤加热、冷凝回收、淡水储运等环节说明。
这套设备能在沿海岛屿运行,日产淡水千石以上。
我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随从进来通报:“王三求见,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王三很快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块铁牌。
“大人,这是机械人第一批的编号铭牌。”他双手呈上。
我接过一看,上面刻着“甲一”二字,背面写着制造日期与工匠姓名。
“后续每台都要打上编号。”我说,“记录运行时间、故障次数、维修情况。数据每月上报工部。”
“是。”
“另外,加快改进速度。下一步要让它能爬坡,能夜间作业,能听简单口令。”
王三眼睛一亮:“能说话?”
“不能。”我说,“但可以装声音感应器,识别特定指令。”
他低头记下。
我问:“锅炉问题解决了吗?”
“还在试。”他说,“现在用拖车供汽,勉强够用。但我们想把它改小些,塞进胸腔里,只是怕压不住蒸汽压力。”
“材料不够强。”我说,“等钢铁产量上来,换合金钢。”
他又问:“大人,真要在海岛上用这些技术?”
我没有回答,只把手中图纸递过去。
他接过一看,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是把海水变淡水?”
“对。”我说,“先在舟山试建一座。你带十名徒弟,准备南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何时动身?”
我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
拿起笔,在图纸边缘写下一行字:
“选址须避风,地基要防潮,每日产水量不得少于八百石。”
写完,我把笔搁下。
王三还站在原地,等着我的答复。
我说:“等地铁首段贯通,你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