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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今天回来,一路盘旋在心头最重的问题。

经历了昨晚的任务,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的感受到时代巨轮的转向。

五七干校这种特殊产物,它的命运,势必与整个国家的走向紧密相连。

赵校长闻言,也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晒谷场。

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只属于老人的沧桑和感慨说道:“干校啊……它的使命,或许也快要完成了。”

他没有说得更明白,但陈之安已经懂了,赵校长已经收到消息了。

随着那场持续十年的运动走向终结,作为其产物和象征之一的五七干校,失去存在的土壤和理由,只是时间问题。

或早或晚,终将解散、撤销,或者转型。

“不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赵校长收回目光,看向陈之安。

“政策落地需要时间,人员安排更是复杂。

至少今年,咱们该收的稻子还得收,该干的活还得干。

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转而赵校长语气郑重的说道又像是嘱咐:“之安,你年轻,有想法,也有能力。

不管以后干校还在不在,你都要有个长远的打算。

这次……你出去了一趟,想必也看到了些,听到了些。

未来的路,怎么走,你要自己多想想。

但记住一点,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要遵守国家的法度。”

这话既是长辈的叮嘱,也隐隐透露出赵校长可能知道他关于参与的任务,但同样选择了点到为止。

“我明白,校长。”陈之安郑重的点头,“我会好好想的。干校是我的家,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会记得在这里的日子。”

“嗯。”赵校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去吧,回家好好休息。脸上的伤,回头去医院让李红星的奶奶看看。陈友亮孩子的事,也多上点心。”

“是。”

离开校长办公室,陈之安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赵校长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干校的解散似乎已成定局,只是时间问题。

这让他那份不舍和纠结更加浓烈,但也逼迫他必须开始认真规划未来。

家,还是要回的。但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抬头,望向干校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

时代的大潮无人能挡,他这枚小小的石子,已被潮水裹挟着,冲到了一片新的滩涂。

是就此搁浅,还是借着下一次潮涌,奔向更开阔的水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小红姐,为了小妹,也为了他自己。

加快脚步回家,拿着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想到了医生大姨说的不能碰水,会留疤。

一时,也想看看自己的脸究竟伤成什么样了,走到镜子边看了一眼。

右边面颊从除开眼窝全是擦伤,不是那种一片的擦伤,是一条一条像女人挠的那种。

“二营长,把我的意大利炮拉来,我要报仇!

打我、骂我、辱我皆可以,但不能弄花我的脸。”

洪小红在缝纫机边呵呵的笑着,“之安,赶紧去洗澡换衣服,你都多大了还在意脸。”

“小红姐,你就是嫉妒我肤白貌美。”陈之安在家翻了个塑料袋出来,拿着衣服去了澡堂子。

头上套着塑料袋,胡乱的把澡洗了洗,穿上衣服回了家。

把陈娇放到单人沙发上,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被吵醒。

“小孩哥,你脸被谁弄的,我们码齐兄弟去叉了丫的。”

陈之安闭着睁不开的眼睛,心里无比温暖,兄弟们还是很会说话的。

“李红星,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李红星坐到陈之安身边,“小孩哥,今天收稻子,你咋还不去。”

“我去干啥?割稻子又不缺人。”

“小孩哥,你是不是不记得和兄弟们的约定了,秋收咱们要庆祝丰收的。”

陈之安知道这群小子是想野餐了,但他真的睁不开眼睛,“明天再说,我太困了。”

屋里变得安静了起来,缝纫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没多大一会门口又热闹了起来。

李红星他们去把赵校长给拽了来,“赵爷爷,你看小孩哥,秋收大家都在忙,他居然躲在家里睡觉。”

赵校长也难得听了一次干校家属孩子们的话,真就跟他们胡闹了来。

“来人,给我把他揪起来去劳动。”

一群半大小子听到赵校长发话,把陈之安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有人拿来了湿毛巾。

陈之安被碰到了伤口,一下就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头发全白的赵校长。

也许赵校长也想跟孩子们闹一闹,怕以后就见不到孩子们了。

起床穿上鞋子,拿上调料和冰冻的酒水,带着家里五条狗去了农场。

农场大树下,陈之安让孩子们带着狗去折腾,和赵校长坐在树下看着忙碌的人们喝着冰啤酒。

赵校长突然问道:“小孩,你在干校这些年,什么是你最难以忘怀的。”

陈之安沉默了许久,不确定赵校长说的“是”还是“事”,很久才回道:

“是农场这片一眼望不到头,却又走到过头的庄稼吧!我也不知道。”

赵校长转头看着从一个青涩的小孩长成了青年,成了一个有担当的年轻人。

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而他自己,头发已经全白了。

“是这片庄稼地啊……”赵校长顺着陈之安的目光望去。

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远处是劳作者模糊的身影,更远处是干校低矮的房屋和围墙。

这景象,他看了十年,早已刻入骨髓。“是啊,一眼望不到头,却又走到过头。像日子,也像……很多人的人生。”

他拿起啤酒瓶,和陈之安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孩,你知道吗?干校刚成立那会儿,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灌木长得比人高,水洼里都是蚂蟥。

被下放来的人,心里有怨气,有不解,也有恐惧。

第一年开荒,种下去的种子,十成能收三成就不错了。

累,真累,累得直不起腰,手上全是血泡。

晚上躺在四面透风的窝棚里,听着野地里的风声,想着不知道的未来,那滋味……”

“不是68年才有的干校吗?”陈之安不解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