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照在万汇阁的旗杆上,风吹得旗帜绷得紧紧的。早市刚收摊,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
我站在丹房门口,袖子上还沾着昨天炼丹时留下的药灰。阿箬蹲在屋檐下数药材,手上的藤环一松一紧。她抬头看我:“三批雾隐莲熟了,比预计快了一天半。”
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耳后的铜环。冰凉的感觉让我安静下来。洞天钟里的药田刚翻过土,新种子已经种下。外面过一天,里面能走一个半日。时间不多,但够用。
“把这批清瘴丸留样封起来。”我说,“分成三份,一份留下,两份送去珍宝阁。”
她应了一声,没多问。最近的事她都看在眼里。丹会之后,南市七家铺子被踢出去,订单一下子多了起来。巡守队要买,散修也来买,连外域的人都托商会代购。名声稳住了,活也堆满了。
我进屋关门,坐在炉子前。闭眼后,神识进入洞天钟。里面不大,就一间屋子那么大。中间是药田,四周石壁有些浅痕,是这些年药气留下的。我看向刚发芽的雾隐莲,心里算着时间。按这个速度,每月能多出六七天生长时间。如果全用来种二阶药材,成丹率能提高,失败也会减少,产量翻倍没问题。
关键是不能让人发现不对。
我收回神识,打开药囊,拿出三瓶不同批次的清瘴丸。瓶子上的封印完整,药丸颜色一样,切开也没杂质。这是洞天钟的好处——药性集中,废料极少。市面上做不到这点,他们受药材年份、火候和灵气影响,每炉都有损耗。而我只要材料够,几乎每一炉都能达到最好品质。
这就是我的优势。
也能变成更大的好处。
我站起身,把药瓶放进木匣,扣好盖子。程雪衣派人来说,约我在珍宝阁偏厅见面。正好。
走到侧门时,阿箬正把最后一筐药材搬进库房。“你去吧。”她说,“这边我看着,有事我会传音。”
我嗯了一声,披上外袍,从后巷往西街走。主城街道上午刚扫过,石板还有湿气。店铺陆续开门,药铺挂着新草药,酒楼伙计在擦桌子。一切正常,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吴德全那伙人倒台后,南市空出一块市场。没人敢马上补上,都在看。现在别人提起我,不再是“那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而是“清瘴丸的炼制者”。
这个位置,得抓紧。
珍宝阁比万汇阁气派。门前有石兽,台阶光亮。我从侧门进去,守卫认识我,没拦,只点头。穿过走廊,推开偏厅的门,程雪衣已经在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累,但很清醒。
“来了。”她放下单子,“刚核对完昨天的订单,新增三十七笔,十九笔是长期供货。”
我坐下,把木匣放在桌上。“你找我,不只是说这个吧。”
她点头:“我想谈下一步。”
“我也在想。”我打开匣子,拿出三瓶药,“这是我最近三批清瘴丸的样品。你看成色,基本没差别。”
她拿起一瓶对着光看,又闻了闻。“太稳定了。”她说,“别人炼丹总有波动。你这像批量做出来的。”
我没说话。
她放下瓶子,盯着我:“你有稳定的高品药材来源?”
“有。”我说,“不受季节和产地影响。”
她眯眼:“能供多少?”
“如果需要,每月产量可以翻一倍。前提是卖得出去。”
她没急着回话,拿出一张白纸写画起来。一会儿后,推过来一张图:三条线,一条是市场供应,一条是需求增长,一条是价格变化。
“现在疗伤丹药的价格被几家大铺子控着,一直中高位。”她说,“如果你突然低价大量卖基础丹,会怎样?”
“中小门派和散修会抢着买。”我说,“原来的供应商撑不住,要么降价,要么减产。”
“然后呢?”
“等他们断货,我再推高纯度版本。”我说,“定价可以比现在低,但因为杂质少、见效快,修士愿意加价买。”
她嘴角动了动:“你在想分阶段卖。”
“不止。”我说,“第一阶段用低价清瘴丸和基础疗伤丹打开市场,主打‘稳定可靠’;第二阶段限量卖高纯版,让人觉得稀有;第三阶段推出定制强化丹,只给珍宝阁高等级客户。”
她看了我几秒:“利润怎么分?”
“前两阶段,三成归你们,七成归我。”我说,“第三阶段,独家供应,你们四成,我六成。条件是帮我铺渠道,特别是外域。”
她没马上答应,手指轻轻敲纸。这是她在想。
“风险不小。”她说,“价格变动太大,可能引来巡查,甚至惊动城主府。”
“所以不能一下子全砸进去。”我说,“先试点,南市三区,十五天。第一批货量控制在日常消耗的两倍以内,不会引起混乱。”
“打算卖多少?”
“基础疗伤丹,比市面便宜两成。清瘴丸便宜一成五,但只卖给高阶修士,要凭证才能买。”
她慢慢点头:“我能争取执事会同意,但有个条件——所有批次必须留样,随时接受检查。”
“可以。”
“另外,不能用假药或劣药充数。查出来质量问题,计划取消,你也别想再进珍宝阁。”
我点头。质量是我最硬的底气。
她终于笑了:“好。我去开会,今天内给你答复。”
我起身:“等你消息。”
走出偏厅时,太阳快落山了。我沿着走廊走,手指摸着耳后的铜环。洞天钟静静贴在那里,看起来只是个普通饰品。但我知道,它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时间差、稳定性、纯度——这些不是靠天赋或背景能得到的。是一炉一炉炼出来的经验,是前世的知识加上今生的金手指。
我不争名气,也不赶风口。但我能坚持,能在别人断货的时候还能出货。
这才是真正的主动权。
回到万汇阁时,天还没黑。阿箬在丹房外等我,见我回来,递来一张纸:“今日入库清单,三十七种药材清点完了,标红的是缺的,要补。”
我接过来看了看:“明天让采购去北市,重点补雾隐莲和寒髓草。”
“嗯。”她顿了顿,“程雪衣那边……谈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我说,“准备动一动市场。”
阿箬听了,笑了笑,点点头,走了。
我进屋关门,坐到炉边。洞天钟在识海里轻轻震了一下。我沉神进去,发现药田边上有一道细裂痕,像是时间流速不同造成的损伤。不大,但存在。
我记下了。
任何好处都有代价。加快生长会挤压空间,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加固洞壁。但现在顾不上。
我拿出纸笔,开始写计划:
三天后,首批低价丹投放南市三区
每五天看一次市场反应
同时测试洞天钟最多能撑多久
准备下一阶段高纯丹的新配方
写完,我吹灭灯,靠在椅子上闭眼。
门外有脚步声,是巡守队换岗。远处小贩在收摊。城里一切如常,没人知道,一场由丹药引起的变动,已经开始。
程雪衣的消息还没来,但我知道,她会同意。
因为她也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低价,而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拿出货的能力。
我摸了摸耳后的铜环。
这才刚开始。
桌上的油灯闪了一下,我睁开眼。窗外,一只鸟飞过屋檐。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程雪衣的侍女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信。
我等着。
她敲门进来,把信递给我:“会长批准了试点计划。三天后开始,范围限南市三区,为期十五天。要求每天上报销量和库存。”
我接过信,拆开看了眼,点头:“知道了。”
她走后,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然后从药囊里取出三个小瓶,排成一排。
第一批货,今晚就得准备好。
我坐回炉前,点燃引火符,开始清理炉子。洞天钟里的药材已经成熟,就等提炼。这一炉,不求快,只求稳。
油灯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火焰,低声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