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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国家反诈中心指挥大厅。
“九鼎报告:缅、菲、柬等国28个主要诈骗园区,全部网络瘫痪。通讯系统失效,资金网络已摧毁。
获取诈骗分子名单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余人,背后组织者、金主、保护伞名单一万二千余人,资金往来记录完整,证据链已固定。本次行动未留下任何网络痕迹。”
林震听着九鼎的汇报,手指微微收紧。
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余人......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那些躲在缅、柬、菲、迪拜等地的诈骗分子,像蟑螂一样,密密麻麻,杀之不尽。
但今天,九鼎一次性把他们全部揪了出来。
“追回资金多少?”
“总计三千四百七十二亿元。”技术军官的声音平静如水,“其中,国内受害者资金约两千八百亿元,其余为各类非法所得,包括毒品交易、器官贩卖、网络赌博等黑产资金。
已启动返还程序,将由各地公安机关根据九鼎提供的受害者名单逐一核实、联系、返还。”
三千四百七十二亿。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是过去十年全国电信网络诈骗涉案金额的总和。
那些诈骗犯,用十年时间,从无数个家庭手里骗走了三千多亿。
这些钱,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养老钱,是一辈子的积蓄,是救命钱。
“继续。”林震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缅东,妙瓦底大型诈骗园区。
混乱仍在继续。
园区大门被锁死,谁也出不去。
手机、电脑、服务器全部瘫痪,与外界彻底失联。
所有诈骗分子困在这片高墙之内,像热锅上的蚂蚁。
园区老板坤山坐在办公椅上,脸色灰白。
他已经接到了其他园区老板的电话。
不是打来的,是托人传话。所有人的钱都没了。
不管是存在明面账户的,还是藏在虚拟钱包里的,全部清零。
几百亿资金,不到一分钟蒸发。
他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着的雪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十几年,他从一个街头混混做到缅北最大诈骗园区的老板之一,手下数千人,日进斗金。
他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坤哥,外面闹起来了。”一个手下跑进来,满头大汗,“那些话务员说他们的钱也没了,要我们给个说法。”
“给个屁的说法。”坤山猛地站起来,“他们的钱也是从老子这里分的!老子的钱都没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话虽这么说,但他知道,那些话务员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人偷渡过来,冒着生命危险,不就是为钱?现在钱没了,他们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坤哥,要不……我们报警?”手下小心翼翼地提议。
“报警?”坤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报哪门子警?缅国的警察?那些警察比我们还黑。
还是报国内的警?我们他妈的是诈骗犯,自投罗网?”
手下被吼得不敢再说话。
坤山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人,有的是他亲自从国内招来的,有的是通过蛇头偷渡过来的,有的甚至是被骗来的。
但被骗来的只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人,是自愿的。
他们知道来这里干什么,知道是犯罪,但不在乎。只要能赚钱,只要能发财,什么都干。
偷渡的时候,他们翻越两千多公里长的国境线,穿过深山老林,蹚过湍急河流。
有人摔断腿,有人被毒蛇咬,有人被边防武警抓住遣返。
但更多人咬着牙过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到了这里,就能赚到在国内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他们中有人在国内欠了赌债,有人犯了事,有人纯粹是想赚快钱。
没有人拿枪逼他们,没有人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他们是自愿的,都是自愿的。
坤山记得,有一个叫阿强的年轻人,偷渡过来的时候才二十岁。
坤山问他:“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阿强说:“知道,诈骗。”
坤山又问:“你愿意干?”阿强说:“愿意,只要能赚钱。”
坤山再问:“你不怕遭报应?”阿强笑了笑:“报应?那东西,我不信。”
阿强后来成了园区里业绩最好的话务员之一。
他专骗老年人,冒充公检法,一套话术下来,老人连棺材本都能掏出来。
有一次,一个老人被他骗了八十多万,那是老人一辈子的积蓄。
老人在电话里哭着说:“这是我儿子的救命钱啊,他得了白血病……”阿强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继续拨下一个。
坤山有时候觉得,这些年轻人比自己还狠。
他至少还会偶尔做噩梦,梦到那些被骗的人找上门来。
但这些年轻人,连梦都不做。他们心安理得,觉得被骗的人活该,谁让他们贪心?谁让他们蠢?
现在,这些人的钱也没了。
坤山忽然想笑。他们从别人手里骗来的钱,莫名其妙地没了。
那些被他们骗得倾家荡产的人,至少还有国家替他们追回钱。
而他们呢?没有人会替他们讨公道。
他们也不敢讨公道。因为......自己干的是犯罪。
楼下的人群越来越躁动。有人开始砸东西,有人哭喊,有人试图翻墙逃跑。
岗哨上的武装人员已经撤了。
他们的老板钱也没了,谁还给你卖命?
“要不我们……”一个诈骗犯压低声音,“回国吧……”
“可以。到时候我们就说自己是受害者。被骗来的,被迫干诈骗的。反正国内那些媒体,最喜欢听这种故事。只要我们把戏演好了,说不定还能博个同情。”
另一个诈骗犯恍然大悟:“你是说……”
“蠢货,这种事还要多问?我们这些人,只要咬死了说自己是被骗来的、被强迫的,国内的舆论就会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那些圣母、公知、键盘侠,都会替我们喊冤。至于那些真正被骗的受害者?谁在乎?”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恶意。
他见了不少类似的事。
去年,园区里有几个话务员被抓,他们对着镜头哭诉自己是被骗来的、被关在笼子里、被强迫干活。
视频传到网上,还真有不少人同情他们,骂警察“欺负弱者”。后来那几个话务员被判了几年,刑期比正常的诈骗犯轻得多。
这就是他们的依仗。
只要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就能博取同情,就能减轻罪责。至于那些真正的受害者,那些被他们骗得家破人亡的人......
谁会在乎呢?
他们相信,这次也一样。
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只要对着镜头哭得够惨,总有人会信。
总有人会替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