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金穗王国西南边境战场。
荒原上，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金穗军队的集结地。
风从北面的山脉灌下来，卷着沙土和枯草，在帐篷之间呼啸而过。
营地中央，墨绿色的大型军用帐篷格外醒目。
棱角分明，与周围金辉王国自己使用的破破烂烂帐篷格格不入。
这是华国支援的大型指挥作战帐篷。
专门用于建立野战指挥部。
帐篷外，多片金色太阳能帆板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面面凝固的旗帜。
帐篷内。
莫瑞克站在一块巨大的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影子被屏幕的蓝光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身后。
是二十万金穗军队的指挥军官团。
时间有限，即使金穗王国已经进行紧急动员。
但两三天时间，也只能堪堪聚齐二十万军队，来到抗击幽鳞联邦入侵的第一线。
这还都是从距离西南边境没多远的城池、要塞、村镇召集而来的。
有边军、有贵族私兵，还有征召的农夫、平民。
构成非常复杂。
至于内陆的金穗正规军......
没有飞机、火车、汽车，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开赴边境战场。
长途跋涉，耗时耗力，还需要不短时间才能到达战场。
莫瑞克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利用这十万军队，阻击幽鳞联邦即将入侵的两百万先锋军团。
数量相差极大，大到令他、令上到军官、下到每一名士兵，等极度绝望。
不过那是之前的事。
现在......他们有了华国支援。
有了......枪械、炮弹。
这是一场全新的战争。
热武器对战冷兵器。
即使兵力悬殊极大，但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帐篷内气氛静谧、严肃。
十几名军官团成员围成半圆，看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眯着眼睛，有人张着嘴。
表情像是第一次看见雪的南方人。
这三天，他们除了吃饭吃饭睡觉，几乎都会在这指挥帐篷内，一眨不眨地注视屏幕。
即使看了很久，很多次。
但每一次看到新的画面、新的动态，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震撼、惊愕的表情。
“这是今天上午十点拍摄的卫星图像。”
苔溪镇作战室控制的机器人正在讲解最新的战场情报。
钢铁躯体站在屏幕左侧，蓝色的电子眼微微闪烁，投射出一道光束，在屏幕上圈出一片区域。
“幽鳞联邦先锋军团的主力，目前分布在这里、这里和这里。”
莫瑞克盯着那片被圈出的区域，喉结滚动了一下。
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散布在山地和密林中，像一群正在蠕动的蚂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百个活着的敌人。
他能看见它们从哪来，往哪去，走哪条路，甚至能估算出它们什么时候会到。
“这是无人机刚刚传回的光学影像。”机器人继续说。
屏幕切换，画面从俯瞰的地图变成了灰白色的动态影像。
山脉的褶皱，密林的树冠，河流的蜿蜒，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在眼前。莫瑞克、还有所有军官，呼吸都下意识停住。
成群的蜥蜴人、鳄鱼人、哥布林等，正沿着山脊线移动。
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蛇在山谷里游动。
镜头拉近，甚至能看见最前面那个蜥蜴人举着的旗帜。
看见每一名幽鳞士兵手上拿的武器。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军官团的一位军官瞪大了双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莫瑞克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对方的表情。
很多军官第一次看见这超出认知的卫星影像时，这些打了二十年仗的军官全都当场跪在了地上。
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没听清。
这等情报监测能力，让他们很能不怀疑，天上是不是有眼睛，一直盯着幽鳞军队。
而且，还是华国控制的眼睛......
“你们只需关注幽鳞联邦的动向即可。”机器人平静回答，没有解释。
就算解释，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听天书。
这名军官没有再问，收起了多余的好奇心。
其他军官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监测，都神色振奋起来。
敌人在几十里外的一举一动，都像在眼前。
战争的天平，早已往他们这方倾斜。
莫瑞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白雾在屏幕的蓝光中散开。
他想起自己当兵的头十年，那时候打仗靠的是斥候。
派几个腿脚快的兵，骑马跑到远处的山头上，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回来报告“敌人很多”“敌人往那边走了”。
多是多少？
往那边走了是往哪边？
统统不知道，很模糊。
等斥候跑回来，敌人已经到了脸前。
后来当了军团，手里有了几百号人，打仗还是靠斥候。
只不过多了一层。
几个斥候分头跑，回来凑在一起商量。
你看到东边有烟，我看到西边有脚印，他听到南边有动静，然后猜，猜敌人会从哪边来。
猜对了是神明保佑，猜错了就用人命填。
就算最后做了金穗骑士团团长。
有了魔法的帮助，指挥体系和情报侦查，也远不如华国提供的简洁、明了和高效。
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代表一个个敌人。
不是斥候用眼睛看，更不用猜。
也不是大概、可能、也许。
它们就在那里，每一个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些蓝色的标记是什么？”身后有人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意，像是怕惊动屏幕上的什么东西。
“我方部署。”机器人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一张等高线地图。
蓝色的光点分布在几条山脊线和河谷两侧，排列得整整齐齐。
“根据幽鳞联邦可能的袭击路线，第一、第二军团在主防线正面；
第三军团在右翼高地，第四军团在左翼河谷。
预备队在后方的反斜面阵地。
机枪阵地在这里、这里和这里，迫击炮阵地在这里。”
莫瑞克凝神注视那些蓝色的光点。
这两天，他一直通过机器人，和华国军方沟通战术安排，防线构建。
不......与其说是双方沟通。
不如说是自己单方面倾听。
听华国的军事参谋们在沙盘上推演防线。
他们把每一个火力点都标了出来，把每一道战壕都画了出来，把每一条撤退路线都规划出来。
条理清晰、思维灵敏。
几乎把每一个战场情况、敌方态势都想到了。
很多东西，他从未考虑过，甚至压根没意识。
他当时提出疑惑，敌人不会按你们的想法来。
陈军阁下直接回复：
不需要他们按我们的想法来，只需要我们知道他们会怎么来。
他当时有些不明白。
但现在看到这幅全场部署地图，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