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顶别墅的晚餐结束了。
乐静怡和阮梅在收拾碗筷,奥黛丽帮着端盘子,高美娜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翻一本杂志。
窗外,那片新生的土地上灯火通明,三亿人的生活正按部就班地展开。
武振邦坐在餐桌前没动。蜜雪儿给他倒了杯茶,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她问。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把那个计划说了出来。
七个孩子、加速区、五个月的知识灌输、放回外面世界当先知。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高美娜第一个开口。她把杂志往旁边一扔,坐直了身子:
“有意思。我支持。”
蜜雪儿瞪了她一眼:
“你连问都不问就支持?”
“问什么?”
高美娜眨眨眼,
“阿邦做的事,哪件出过岔子?他脑子比我好使一万倍,他想干的事肯定有道理。我负责鼓掌就行。”
武振邦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乐静怡从厨房探出头:
“茶要续吗?”
“不用了。”武振邦微笑着说,他对乐静怡的情感很特殊,这是他第一任秘书,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信任的女人。
乐静怡擦擦手,走过来坐下。她想了想,说:
“那些孩子……可怜吗?”
“嗯…”武振邦说,
“没爹没娘,在外面活不下去,我带进来的。”
“那让他们学东西,出去干大事,挺好的。”乐静怡说,
她的话朴素,朴素得没有一丝犹豫。
奥黛丽放下盘子,在旁边坐下。她的中文已经说得很好了,但思考的时候还是会微微蹙眉,像在脑子里先翻译一遍。
“他们知道自己是去做什么吗?”她问。
“知道大概。”武振邦说,“具体的,学习期满自然就知道了。”
奥黛丽点点头,没再问。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复杂。
她见过太多人好的坏的,善良的邪恶的,光鲜的落魄的。
武振邦做的事,比她见过的那些好莱坞的大人物做的事,至少有一条清晰的底线。
那些孩子,从地狱里被捞出来,得到一个机会。这没什么不好。
霍思华一直没说话。她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没打开的书,目光落在武振邦脸上。
武振邦察觉到,转头看她。
“想说什么?”
霍思华沉默了几秒,开口:
“法律上,这叫‘改造’加‘输出’。外面没有法律管这件事,因为外面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孩子出去之后,做的事,造成的后果,谁来负责?”
武振邦看着她。
“他们自己负责。”
“如果他们搞砸了呢?”
“那就搞砸楼呗!”
武振邦说,“我不是派他们去拯救世界的。我只是想看看,人类提前知道答案,会怎么走。结局总不会比现在更坏吧?”
霍思华想了想,点点头。
“明白了。”
她没有再问。
她是学法律的,习惯追问责任归属。
但她也是武振邦的妻子,知道这个男人做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任何法律能框定的范围。
阮梅收拾完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武振邦旁边坐下。
“七个孩子里,有一个是孟买的?”
武振邦点点头。
“就是那天在操场画画那个?”
“对。”
阮梅沉默了几秒。她当过小学代课老师,对孩子的敏感比其他人更深。
“他画的那个不漏水的房子,”她说,
“要是真能盖上,就好了。”
武振邦看着她。
“会盖上的。”他说,
“不是现在,是未来。”
阮梅点点头,没再说话。
Angela一直歪在沙发扶手上听,这会儿才开口。
她刚从街上巡逻回来。
空间里也有治安问题,她闲不住,主动揽了这份差事,制服还没换,头发有点乱。
“我说,”
她打了个哈欠,
“阿邦哥,你那七个孩子,有女孩吗?”
“有。三个。”
“那就行。”
Angela说,
“我以前在港岛警队时见过太多街头混的小孩,男孩女孩都有。女孩更惨。你要是能救几个出来,让她们有机会做点事,挺好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让她们再卖就行了。”
蜜雪儿瞪了她一眼。Angela吐吐舌头,没再说话。
杨家两姐妹,性格天差地别。蜜雪儿沉,Angela飘。但这一刻,蜜雪儿没有反驳妹妹的话。
她转向武振邦,问:“那七个孩子,你是怎么挑的?”
“凭感觉。”
“感觉?”
“我看过他们的档案。”
武振邦说,
“那些孩子的命,比大多数人苦。但他们眼睛里还有东西,有的恨,有的怕,有的不甘,有的只是空。我需要那种空。”
蜜雪儿想了想,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种“空”,是没有被彻底毁掉的意思。
“你那个加速区,”
蜜雪儿又问,
“五个月出来,他们真的能记住那么多?”
“能。”
武振邦说,
“若雪帮我算过,时间流速1比10,五个月相当于现实世界四年多,足够他们学习成长了。”
提到秦若雪,大家才发现她一直没出现。
“若雪姐还在实验室?”乐静怡问。
“嗯。”武振邦说,
“最近在研究空间的能量边界,经常待到半夜。”
话音刚落,门开了。
秦若雪走进来,头发随便扎着,眼镜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她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开会?”
“聊阿邦哥的新计划。”
Angela抢着说,
“七个小孩,送出去当先知,好玩吧?”
秦若雪走到武振邦旁边坐下,接过蜜雪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加速区的事?”
武振邦点点头。
秦若雪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教材你编好了?”
“编好了。”
“历史部分到哪一年?”
“2000面。”
秦若雪算了算:“三十多年,够他们学的。但你想过没有,他们出去之后,面对的世界,比教材里复杂得多。”
“想过。”
“那你还干?”
武振邦看着她。
秦若雪也看着他。
两个人来自同一个时代,这一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网络,手机,社交媒体,金融危机,疫情,战争。
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秘密。
“若雪,”
武振邦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秦若雪点点头。
“那时候我想的是,躲起来,过自己的日子。”
武振邦说,
“后来发现躲不掉。外面那个世界,不管你躲多远,它都会找上门。”
他顿了顿。
“现在我想的是,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能不能改一点。哪怕只是几个人的命,哪怕只是让他们多一条路走。”
秦若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武振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