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站在时葵身侧,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时葵耳边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露出那枚珍珠耳钉。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带着自然的卷曲,发尾搭在米白色大衣的肩线上,像一捧柔和的墨色瀑布。
他拿起王冠,银丝缠绕的花朵在指尖微微发凉。时葵微微低下头,露出头顶的发旋,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秦寒星举着王冠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是正着戴?斜着戴?戴多高?
“五少爷,”服务员小姐姐在旁边笑出声来,“王冠可不能这么戴,得用卡子固定的,不然走两步就掉了。”
秦寒星的手僵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手这么笨过。现在一个小小的王冠,他却手足无措得像第一次拿筷子的小孩。
“那个……”他把王冠轻轻放回盒子里,“姐姐你来吧。”
服务员小姐姐笑着接过去,眼角细纹里都是了然的神色。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黑色的发卡,示意时葵在椅子上坐下。
“姑娘头发真好,”她一边麻利地把发卡别进发丝间,一边说,“又厚又有光泽,这种头发戴王冠最好看了,卡子卡得稳,还不容易滑。”
时葵对着镜子微微侧头,看着服务员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银色的王冠被轻轻托起,落在头顶偏后的位置,花朵们错落有致地散开,像春天里刚开的花环。
“再往前一点点?”时葵轻声说。
“好嘞。”服务员调整了一下,用两枚发卡从两侧固定住,又退后半步端详,“这样呢?”
时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秦寒星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的脸——王冠落在黑发之间,银丝勾勒的花朵在深色发丝的映衬下格外明亮,那些嫩绿色的宝石像从发间长出来的新叶。她微微偏头,发丝轻轻晃动,王冠上的花朵也跟着颤了颤,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看得有点发愣。
服务员小姐姐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这要是订婚那天,穿上绿色抹胸的礼服,头发再编起来,弄点碎发垂下来,配上这套首饰,哎呦,美翻了——”
秦寒星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他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她穿礼服的样子。头发会盘起来吧?露出修长的脖颈,锁骨上方戴着那朵银花吊坠,耳垂上是同款的花朵,头顶这顶王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站在哪里?应该是在酒店的大厅,或者草坪上,周围都是人,有鲜花,有音乐,有灯光。她会笑着看向某个人——
看向谁?
“寒星?”
时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镜子里的她正微微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秦寒星回过神来,对上镜子里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没什么,”他笑了笑,那两颗小虎牙又露出来,“就是觉得……真好看。”
服务员小姐姐在旁边捂着嘴笑,手脚麻利地把王冠从时葵头上取下来,小心地放回丝绒盒子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项链和耳环,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盖上盒盖。
“五少爷放心,”她把几个盒子装进印着秦氏商标的纸袋里,系上深蓝色的丝带,“订婚那天,我们会提前和化妆师联系,王冠首饰一起送过去,现场帮时小姐佩戴好。化妆师那边我们熟,配合过好多次了。”
秦寒星接过纸袋,又露出那个虎牙笑:“好,多谢姐姐。”
“客气什么呀,”服务员摆摆手。
秦寒星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时葵先走出去,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阳光落在她肩头,那件米白色的大衣被照得微微反光。
两人并肩往外走。梧桐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传过来。秦寒星手里提着那个深蓝色的纸袋,袋子上系着的丝带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刚才真的在发呆?”时葵突然问。
“没有。”
“骗人。”时葵侧过头看他,嘴角弯起来,“我看见你耳朵红了。”
秦寒星目视前方,脚步没停:“太阳晒的。”
“十一月了,什么太阳能晒红耳朵?”
“……”
时葵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她伸出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那枚温润的珍珠耳钉。
秦寒星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纸袋在他手里轻轻晃着,里面装着那顶王冠,那条项链,那对耳环。
时葵接过秦寒星手里的纸袋,转身递给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女保镖。那是个穿黑色西装、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面容清秀,眼神却很利落,从他们走出珠宝店就一直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收好。”时葵把袋子递过去。
女保镖点点头,接过袋子,打开随身背的黑色大包,把纸袋小心地放进去,拉链拉好。整套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她又退后几步,回到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他见过这个保镖几次,每次都是这样,安静得像一道影子,但总在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走吧,”时葵转过身,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们去买点吃的,然后回家——我给你画一幅肖像画。”
她的胳膊穿过他的臂弯,带着一点点重量。秦寒星感觉到她大衣柔软的布料蹭在自己袖子上,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你会画画?”他侧过头看她,语气里是真实的惊讶。
时葵扬起眉毛,眼睛弯起来:“是啊,从小学的。油画、素描都学过一些,后来去国外又专门学了两年。”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下巴微微抬起,像只炫耀羽毛的小鸟。
秦寒星看着她那个小表情,忍不住笑了:“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时葵摆摆手,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你才厉害呢,一边在集团看财务报表,一边还要写论文,我光是听你说的那些数据就头大。”
秦寒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他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大学生了——如果忽略他今天穿的这件蓝色防风外套下面,是一个秦家五少爷的话。
“也没有,”他小声说,“就是……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挤一挤,”时葵重复了一遍,偏着头看他,“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秦寒星没回答。
时葵就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挽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走吧,先买吃的。买完回去我给你好好画一张,你就坐着别动,当休息了。”
“坐着画画也很累的,”秦寒星说,“你站着画更累。”
“我喜欢画,不累。”时葵拉着他往前走,“前面那家甜品店的肉桂卷特别好吃,你吃过没?”
“没。”
“那今天尝尝。还有他们家的巧克力可颂,外皮酥得掉渣,我每次路过都要买……”
她的声音轻快地飘在风里,挽着他的手自然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秦寒星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哪家面包店的什么好吃,哪家奶茶店的什么踩雷,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肩头跳跃。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时葵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对了,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写实一点的,还是印象派那种?”
秦寒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画像的事。
“都行,”他说,“你画的都喜欢。”
时葵眯起眼睛看他:“嘴这么甜?”
“没有,”秦寒星一本正经地说,“实话。”
红灯变绿,时葵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秦寒星被她带着走,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阳光正好照着她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意。
他突然有点期待待会儿的画像了。
不只是期待自己会出现在她的画布上,更期待可以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画画的样子。看她怎么握着笔,怎么看自己,怎么把眼前的这个人变成画布上的颜色和线条。
“想什么呢?”时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秦寒星收回目光,“在想待会儿摆什么姿势。”
“随便摆,怎么都行,”时葵笑起来,“反正我画的是你,又不是姿势。”
她推开甜品店的门,一股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秦寒星跟在她身后走进去,看着她在柜台前弯着腰挑选,一会儿指着这个,一会儿指着那个,和店员说说笑笑。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嘴角不知不觉也翘起来。
窗外,女保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王冠的黑色大包,目光扫过街对面的每一个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