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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孤星照夜寒 > 第973章 约会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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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京都市,天蓝得像洗过。

时葵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游乐场门口。她没让车停太近,隔着一条街就下了,白色细跟鞋踩在初秋的梧桐叶影里,笃笃轻响。

裙子是新做的。吊带是极细的两根蓝丝带,肩头那枚蝴蝶骨随着步伐微微牵动,海藻似的长发披散下来,日光落在发尾的自来卷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淡金色的光。

她其实有点紧张。

身后的女保镖姓周,跟了她七年,从她十七岁生日那天起就在时家做事。周姐眼尖,远远望见喷泉那头的一行人影,微微倾身。

“小姐。”她压低声,“五少爷在那。”

时葵抬起眼。

喷泉正午休喷,只余一池静水。池边站着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少年,日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毛茸茸的,像刚从云里剪下来的人形。

他手里捏着一只气球。

兔子形的,粉白相间,长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歪向一边,正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手背。

时葵弯起嘴角。

那少年像感应到什么,蓦地转过头来。

隔着半条街、一池秋水、三五成群的游人,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笑了——先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接着露出那两颗虎牙,尖尖的,白白的,像刚剥了壳的杏仁嵌在糯米团里。

“真萌啊。”周姐在身后轻轻说。

时葵没应声。她握着手包的细链,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看。”秦寒星把气球举到她面前,语气像献宝的小孩,“可爱吧?”

那兔子胖胖的,腮帮子鼓鼓,印着亮晶晶的“hAppY dAY”。

“路过有人在卖,就剩这一只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觉得你会喜欢。”

时葵接过来。

气球的线是银色的,绕在她指间凉丝丝的。她垂下眼睛看那只胖兔子,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

“喜欢。”她说。

她重新抬起头,把线在食指上绕了一圈。

“走吧,我们玩点好玩的。”

她伸出手。

秦寒星低头看着那只手。日光下,她的手指细白,骨节处透着一点淡粉。指甲修得圆圆的,涂着亮晶晶的透色。

他把自己放上去。

时葵握住他的手指,往前带了一步。她的掌心干燥温热,像握着一只刚出炉的小面包。

阿威四人跟在五步之外,保持着随时能出手、又绝不打扰的距离。

海盗船启动的时候时葵还没觉得怕。

她坐在秦寒星身边,船体开始轻轻晃动,她甚至还笑了笑。直到那船荡到最高处——她整个人脱离座椅,安全带勒进胸口,风像刀子迎面劈过来——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轻轻按进一个温热的肩窝。

海马毛的毛衣很软,蹭着她的脸颊,像抱着一条刚晒过太阳的毯子。她闻见淡淡的皂香,混着一丝她说不清的、属于少年的气息。

她没抬头。

那只手没有移开。指尖轻轻搭在她发顶,像落了一只蝴蝶。

秦寒星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海藻似的卷发里。有一小绺被风吹乱了,缠在他毛衣的针脚上。

他想起茶室那天,茶汤凉透的建盏,秦瑜手里幽沉的戒尺。想起他说“我又没想这么早结婚”时,堂姐那一声轻哼。

原来不是的。

原来他只是还没遇见这一刻。

他垂下眼睛。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不知是过山车俯冲的失重,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发尾扫过他手腕,像羽毛掸过落灰的旧琴弦。

——这就是我的妻子。

他想。

早点成家也不错。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时葵的脸还是红的。

秦寒星没敢看她,低头整理自己被揉皱的衣摆。海马毛的毛衣被揪出几个小揪揪,他一根一根扯平,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饿了。”时葵说。

她的声音很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没松开他的手。

儿童套餐送了两个玩具,一个塑料恐龙,一个粉色戒指。时葵把戒指套在拇指上转了两圈,太大,又换到食指,还是大。

秦寒星把自己的那份薯条推到她面前。

冷饮店的招牌亮着霓虹灯,草莓色的波波球在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秦寒星站在柜台前,仰头看着灯牌。

“冰美式。”他说。

时葵拽了拽他的袖口。

“有点苦哈哈的玩意儿。”她说。

秦寒星低头看她。她没看他,正对着柜台里穿围裙的小姑娘说话。

“草莓啵啵,去冰,三分糖。”她顿了顿,“黑糖珍珠奶茶大杯,加冰。”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安排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秦寒星眨了眨眼。

时葵转身走向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那里插着一排棒棒糖,彩虹色的螺旋纹,顶端是星星形状。她挑了粉红的那支,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她舔了一下。

粉红的舌尖卷过糖球,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秦寒星看着那支糖。

他看着她把糖球从左腮挪到右腮,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圆包。她的睫毛垂着,专注得像在品尝世间至味,偶尔抬起眼睫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伸出手的。

等他回过神,那支棒棒糖已经在他手里了。

时葵愣住。

她含着糖球的——不,糖球没了。她空空的嘴唇还维持着方才的形状,舌尖无措地探出来,在空中茫然地点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先是细细的一线,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泉眼初涌。然后越笑越大声,肩膀一抖一抖,连那头海藻似的卷发都在颤。

“秦寒星。”她笑得喘不上气,“你几岁了?”

秦寒星攥着糖,耳尖红透了。

他想说对不起我脑子抽风。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就自己动了。想说你刚才舔糖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葵止住笑。她从他指间抽回那支棒棒糖,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还沾着他手心的薄汗。

她把糖叼回嘴里。

然后她咬住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棒末端,凑近他。

秦寒星僵在原地。

他看见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尾端微微上翘,像蝴蝶收拢的翅。他看见她鼻梁上细细的绒毛,在冷饮店的霓虹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他看见她的唇珠——那颗小小的、圆润的唇珠——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后颈。

那支糖被送到他唇边。

他张开嘴。

甜甜的,草莓味。混着她指间残留的过山车扶手凉意,混着她脖颈散发的温热香气,混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跳。

阿威在零点三秒内完成转身。

另外三个保镖有样学样,齐刷刷背对冷饮店,像四棵被风吹歪的树。

只有最年轻的那个慢了半拍。

他摸出手机,拇指一划。

“咔嚓。”

很轻的一声。

阿威没有回头。他只是往后精准地踹了一脚。

年轻的保镖捂着膝盖,手机却攥得死紧。屏幕还亮着,画面中央,白毛衣的少年和蓝裙子的少女隔着一支彩虹色的棒棒糖。

像隔着一道初霁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