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站在沙滩上,脚趾陷进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沙子里。
张杰每说完一段,他的表情就沉一分。当张杰说到文森特的时候,豺狼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好,没问题。”豺狼说。
他回答这三个词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认识豺狼的人都知道,他说“好,没问题”的时候,恰恰是问题最大、他下了最大决心的时候。
张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补充道,“不要活口。”
“明白。”豺狼说。然后张杰挂了电话。
豺狼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海风吹过来,棕榈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向遮阳伞,走向他的朗姆酒,走向正在朝他微笑的妻子。
“honey,whats your trouble?(你怎么了)”努丽娅看到他走回来的表情,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认识豺狼这么久,知道他的表情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放松的时候,眼角是往下弯的。他思考的时候,眉间会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但现在,他的脸上既没有笑,也没有皱眉,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平静。
“公司出了点问题,我得去处理一下了。”豺狼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努丽娅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在他左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又在他右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她说话的声音和平时催他出门买面包时没什么区别,虽然之前的误会解除了,但是她的心里并没有那么快就相信,很多事情不需要用事实来证明什么,她也不会去争辩什么,只要豺狼表现得和之前一样便不再深究。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每一次出门都要长达好几个月。
但她更知道,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每一次出门都能活着回来,他们才能在这座岛上拥有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我会的。”豺狼说。
他转身走进别墅,穿过客厅,走进卧室。他拉开衣柜的门,里面挂着一整排花衬衫、沙滩裤和亚麻长裤,度假的衣服,到处都是鲜艳的颜色。
他把这些衣服拨到一边,打开衣柜最里面一扇隐藏的隔板。
隔板后面是一个保险箱。他用拇指按在识别器上,保险箱弹开了。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一部卫星电话、几本不同国籍的护照、一叠用过的登机牌、几个加密USb盘。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从衣柜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把这些东西和几件深色的便装一起塞进去。
他换下花衬衫,穿上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脚上的沙滩拖鞋换成了一双棕色的皮靴。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廊里的地板上放着孩子们玩过的沙铲和水枪,他跨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玩具,然后继续往前走。
快艇停在岛边的简易码头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他把行李箱扔上船,解开缆绳,发动引擎。快艇划开海面,往远处地平线上的大陆方向驶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岛,别墅的白色墙壁在阳光下发着光,遮阳伞还是撑开的,朗姆酒杯还放在小圆桌上。
在快艇上,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从迈阿密飞卡萨布兰卡的机票。转机一次,总飞行时间大概十二个小时。他把手机的飞行模式打开,靠在快艇的座椅上。
张杰在电话里并没有把事情的严重程度完全摊开来说,但豺狼的鼻子从来不会失灵。
血契追杀令、绿魔、长老秘书、高桌。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这些词同时出现,能让张杰亲自打电话过来,这件事的规模,绝对不是单靠一个杀手能解决的。
但张杰没有说“带多少人去”,只说了“豺狼,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一个人就够了,有些事情人多了反而不好办。尤其这件事涉及高桌,涉及长老秘书,外人多一个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卡萨布兰卡,穆罕默德五世国际机场。
豺狼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拖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夹克,脚上是棕色的皮靴。
这身打扮在卡萨布兰卡这种城市太普通了,普通到他走过安检的时候警察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在机场出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出租车拐上沿海公路,左边是大西洋,右边是卡萨布兰卡的市区。
卡萨布兰卡,摩洛哥最大的城市,北非的地下交易枢纽。从地中海沿岸到撒哈拉沙漠边缘,从欧洲到非洲,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座城市的码头上流转。
武器、情报、人。
这里也是高桌在北非最重要的据点所在地之一。
豺狼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和白色建筑物。这座城市没有东京那种霓虹闪烁的繁华,也没有巴黎那种古典建筑的精致。
它更像是某种交界处,现代文明和古老沙漠的交界处,合法贸易和地下交易的过渡带。
出租车在一个老城区停下。
豺狼付了车费,下车,沿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里走。巷子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墙皮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暗黄色的土坯。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外没有任何招牌。
他敲了两下门,铁门上的一扇小窗被拉开了。一双眼睛从小窗后面看着他,用阿拉伯语问了一句。
豺狼用阿拉伯语回答了几个字。
眼睛消失了,铁门被打开。门后是一个仓库,一排排货架上堆满了用防水布盖着的各种箱子,空气里混合着枪油和金属的味道。
仓库的尽头隔出了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身体很结实,露在短袖外面的前臂上纹着一个褪色的锚。这个男人没有名字,豺狼只知道他叫老默。
他卖军火给所有能付得起钱的人,不挑买家,不挑立场,只挑钱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