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布巴布亲自来到安置区门口等候。
他的笑容依旧殷勤,和昨天见面时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忐忑。是心虚。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期待?
爱丽丝从安置区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金丝雀女士!”布巴布快步迎上来,双手搓着,脸上的笑容堆得几乎要溢出来,“昨晚您吩咐的事,我一夜没睡,连夜调集了人手,已经开始办上实事了。今天特意来请您亲自视察——看看我们处理那些聚居地的情况!”
他说着,侧身指向身后那辆装饰考究的悬浮车。
“请上车吧!我已经安排好了路线,保证让您看到最真实的进展!”
爱丽丝停下脚步。
她平静的目光落在布巴布脸上良久,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这样的注视让布巴布的笑容开始有些发僵。
但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爱丽丝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她说着,朝那辆悬浮车走去。
布巴布连忙跟上,殷勤地为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闭。
车辆启动,朝城市边缘驶去。
一路上,布巴布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今天的行程安排——先去东边的聚居地,那里已经清理完毕;再去南边的废墟区,正在收尾阶段;最后去北边最大的聚居点,那里是重头戏……
他说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随着话语不断变化,时而愤慨,时而欣慰,时而忧心忡忡。
但爱丽丝始终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一言不发。
布巴布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
他偷眼看向爱丽丝,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些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甚至没有倒影。
布巴布的心里开始打鼓。
她发现了什么吗?
不会的,不会的,疤脸那边安排得天衣无缝。那些人都是老手,那些“流民”都是精挑细选的戏子,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该说什么……
不可能被发现的。
绝对不可能。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却发现自己握着扶手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车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轻微的运行声,和布巴布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终于,车辆在一处废墟前停下。
“到了!”布巴布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金丝雀女士,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看的第一个——呃……”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爱丽丝终于转过头,看向了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但她说出的话,却让布巴布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不会以为,”她顿了顿,“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做了些什么吧?”
然后她收回目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布巴布僵在座位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从他的额头、后背、手心同时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知道多少?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
“布巴布先生?”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困惑。
“您还好吗?要下车吗?”
布巴布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爱丽丝已经走远了。
那道娇小的背影正朝废墟中央走去,步伐从容,姿态悠闲,像是来郊游的。
完全不像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人。
布巴布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在了座椅上,任由冷汗浸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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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中央,一派繁忙的景象。
数十名穿着政府制服的人员正在各处忙碌——有的押送着被捆住双手的凶徒,有的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分发食物,还有的正搀扶着受伤的流民朝救护车走去。
多么井然有序的“救援现场”。
爱丽丝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那些凶徒们被押解着从她身边经过,每一个都低着头,老老实实的模样。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的步伐并不沉重,甚至可以说……相当从容。
那些“流民”们坐在棚子里,手里捧着分发的食物。
但他们的脸色并不像真正的饥民那样枯槁,甚至有几个人的脸颊还泛着健康的红润。
爱丽丝的目光和其中一人对上。
那人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着东西。
但那一个瞬间的眼神交流——
那不是什么感激,不是什么恐惧。
那是一种……在确认什么的打量。
爱丽丝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依旧在忙碌。有人在呵斥将被缉拿的犯人,有人在安抚流民,有人在对讲机里大声汇报着进展。
但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有一些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来自四面八方,他们在看她。
在等什么。
爱丽丝停下脚步。
她轻轻叹了口气。
“要演戏,”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总得有点职业精神吧?”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原本流畅的动作,齐齐顿住。
爱丽丝的目光扫过那些僵硬的面孔,扫过那些不知道是该继续演还是该停下来的尴尬表情,最后落在远处那堵断墙的阴影里。
“你们不会以为,”她说,“换套衣服,就能骗过我的眼睛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话音刚落——
一声尖锐的呼啸从侧面响起。
爱丽丝转过头。
一道刺目的亮光拖着长长的尾迹,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她的脸飞来。
那是等离子团——足以瞬间将普通人烧成气态的高能武器。
爱丽丝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光芒朝自己逼近。
“本来装装糊涂,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断壁后传来。
一个壮汉扛着还在冒烟的发射器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嘴角咧得很大,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得意。
“何必呢?这下连个全尸都——”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个本该被等离子团烧成气态的女孩,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那团炽热的等离子团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
没有灼烧。
没有一丝热量释放出来。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壮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睛,像一尊瞬间凝固的雕塑。
爱丽丝歪了歪头,打量着他。
“你不是那个‘疤脸’。”她说。
她的目光越过壮汉,落在他身后那片废墟的深处——那里,隐约可以看见更多躲藏的身影。
“既然不是祸首,”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已经彻底僵住的壮汉,“那就没必要留活口了吧。”
她抬起手。
随意地挥了一下。
壮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他的身体就那样……消散了。
从四肢开始,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一点一点地变成虚无,然后漫成烟尘,消散在这片土地上。
那些烟尘在阳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废墟中央彻底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演戏的“凶徒”们,那些还在假装被救助的“流民”们,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们——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不敢动。
爱丽丝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些僵立的身影。
“阿尔顿·斯兰德。”她说,语气依旧平静,“曾主导不下十起针对大型客运舰船的袭击行动,共造成数十万人的死亡。”
她顿了顿。
“这样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远处那辆依旧停在原地的悬浮车。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隐约看见布巴布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
“布巴布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接下来——”
她顿了顿。
“该好好算算,你欠我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