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八点,巴勒莫旧船厂。
杜威的人已经散进外围三条街。卡尔萨旧港的两艘快艇也试过了,随时能走。
李响守在船厂铁门内,没有靠近会面区。
王振华独自走过废弃栈桥。左臂还挂在固定带里,伤口被海风吹得发紧。
瑟罗琳站在一处铁架旁。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皮裤,右腿外侧挂着短管转轮手枪。
金发束在脑后,右手戴着黑宝石戒指。和拍立得里的女人一样。
那份日内瓦起草的婚约被她丢进铁桶。
火柴落下,火苗很快烧过瓦伦蒂家族的印章。婚约上的两个名字也卷成了黑边。
“王老板,日内瓦那群老家伙想拿我换港口。我没在这份东西上签过一个字。”
王振华停在五步外。
“你让我一个人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烧一份没签名的婚约?”
瑟罗琳收起火柴盒。
“只要我签字,瓦伦蒂家族的十张票就会变成嫁妆。”
“嫁妆里还带着一个打死过未婚夫的女人。你敢收吗?”
“我退婚,不是怕你杀过人。”
王振华看了一眼桶里的纸灰。
“谁想借婚约拿走你的港口,你杀谁,是瓦伦蒂家族自己的事。”
“说筹码。”
瑟罗琳没再绕弯子,从毛衣内侧拿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
上面写着一百二十个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有所属码头、服役年份和家庭住址。
“巴勒莫两处核心码头的旧护卫,都跟过我父亲。”
“卢卡接管武装以后没解散他们,只把人拆进不同班组。”
王振华接过名单,翻了两页,递向铁门方向。
李响走近接过文件,又退回原位。
“名单有了,命令呢?”
王振华看着瑟罗琳。
“真打起来,他们听你这个继承人的,还是听每月发工资的卢卡?”
“他们在等家主印章,还有我父亲的亲笔遗嘱。”
瑟罗琳朝泥滩尽头示意。
“东西都在那条船里。”
一艘旧货轮斜在烂泥里,船身锈得厉害。原来的船名已经被白漆盖住,只剩一串倒立十字架编号。
“卢卡以为我父亲把东西藏在城内金库。这半个月,他快把老宅的地砖全拆了。”
“这艘船才是瓦伦蒂家族起家的地方。船长室后面有暗舱。”
李响看向货轮甲板。
“右舷一处,驾驶室外一处。”
“一共四个人,拿的是折叠枪托AK。枪口都对着登船跳板。”
瑟罗琳握住枪柄。
“船厂只有我父亲留下的看守。今晚不该有人上船。”
王振华看向船舷上的红色底漆。
“送信人的袖口沾过这种漆。”
“尾巴是他主动带来的,还是被人跟过来的,等底舱的活口开口再说。”
瑟罗琳看了一眼铁门方向。
“我写的是让你一个人赴约。”
“那只管你我见面。”
王振华抬起右手,示意李响检查弹匣。
“船上出现卢卡的人,这个约定就没用了。”
“你可以退出,我自己上船。”
“你刚从跳板露头,四支枪就能把你压回去。”
王振华转向李响。
“清掉甲板上的四个人。”
“底舱留一个活口。先断切割设备的电,别让他们烧文件。”
李响解开刀鞘上的固定扣。
“明白。”
三人借废货箱挡住甲板视线,沿船体右侧往前走。
舱内传来切割金属的声音,时断时续。
瑟罗琳贴在主缆绳柱后面,先伸出转轮手枪的枪管。
甲板上传来两句西西里方言。
“把切割枪接上,二十分钟内打开舱底。”
“卢卡说了,谁先找到箱子,谁拿一万美元。”
王振华停在钢梯下。
“箱子里除了遗嘱,还有什么?”
“卢卡把两处码头抵押给日内瓦的私卖协议。”
瑟罗琳检查了一遍弹巢。
“我父亲发现以后,留下了原件。只要把东西带进百年议会,中立席就没法再替卢卡说话。”
“你留在这里。”
王振华指了指钢梯侧面的死角。
“等船上的枪声停了再动。”
“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那只箱子现在比你的命值钱。”
李响踩住缆绳柱,借力翻上甲板。
左侧护卫刚去抓胸前的送话器,刀背已经砸断固定扣。
送话器掉进水洼。唐刀紧跟着横过他的颈侧。
另一人转动枪口,枪托还没抵住肩,李响已经贴到他面前。
刀锋从下往上挑开持枪手臂,第二刀跟着落下。
右舷两名护卫听见动静,一起转向船中段。
王振华顺着钢梯登上甲板,右手拔出黑星手枪。左臂一直压在固定带里。
砰!砰!
两发子弹打中两人的颈侧。步枪先撞上护栏,人随后倒进积水。
“甲板清了。”
王振华收枪,跨过血水。
“李响,去底舱。”
“断电以后,给我留一个能说话的。”
李响推开内舱铁门,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下面传来一阵撞击声,接着是两声枪响。
切割的火光灭了,柴油发电机也停了。
耳机里传来李响的声音。
“底舱五个人,四个不能动了。”
“活口已经捆住。切割枪还没碰到暗舱,旁边有一桶汽油和两枚燃烧弹。”
“拆掉燃烧弹,封住舱梯。”
王振华回头看向瑟罗琳。
“现在可以带路了。”
瑟罗琳跨过右舷的尸体,看了一眼王振华握枪的右手,收起转轮手枪。
机舱里全是柴油味,积水已经淹过部分地板。
船长室的木门被人撬过,门锁周围还有新裂痕。
瑟罗琳推门进去,直接走向舱壁上的铁舵轮。
“我父亲没告诉过卢卡机关怎么开。”
“他们要是继续从底舱往上切,最先碰到的是夹层水箱。水一进来,暗舱里的东西也保不住。”
她把舵轮向右转过半圈,又往外拉动舵轴。
轴承越过卡点,后面的铁板松开了一条缝。
王振华捡起撬棍,把扁口卡进缝里。
李响处理完底舱,也赶到船长室。他接过撬棍另一端,两人避开王振华受伤的左肩,把锈坏的焊点逐个撬开。
暗板后面放着一只紫铜防水箱。旁边还有两支用油纸包住的短管霰弹枪。
箱盖上挂着一把老式密码锁。
瑟罗琳刚碰到齿轮,王振华已经取出万能钥匙。
他试了两次角度。锁舌弹开,紫铜搭扣撞在箱壁上。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枚黄金印章,印面刻着马首和战刀。下面压着信托遗嘱,还有一叠盖着日内瓦公证火漆的私卖协议。
瑟罗琳没碰金印,先翻到遗嘱最后一页。
她的拇指停在加布里埃尔的签名旁。签名末尾有一道拖长的墨迹,这是她父亲多年的习惯。
“真在这里。”
她合上遗嘱,这才拿起黄金印章。
印章侧面有一处缺口,正好抵住她的虎口。和家族档案里的照片一致。
王振华拍下公证编号和印章底纹,通过离线终端发给艾娃。
“让她核验日内瓦的火漆。”
“协议逐页检查,重点查码头抵押日期。”
瑟罗琳把金印放在铜箱边上。
“你连我父亲的遗嘱都不信?”
“我信证据。”
王振华压住那叠私卖协议。
“东西确认完,再谈条件。”
“你说。”
“三项。”
王振华竖起一根手指。
“百年议会确认杰芙妮席位时,瓦伦蒂家族的十张票必须全部支持。”
“谁提出剥夺动议,你就用家主印章,撤掉瓦伦蒂家族内部响应者的代理权。”
瑟罗琳盯着他。
“第二项呢?”
“巴勒莫两处深水码头,由振华安保接管外围护卫。”
“利润你拿六成,我拿四成。”
“人口、人体材料和实验用品不能进港。发现一次,相关仓库和货线由我接管。”
瑟罗琳拿起黄金印章。
“四成利润。你开价不低。”
“没有今晚这条线,你拿不到印章,也保不住码头。”
王振华指了指底舱方向。
“卢卡的人带着汽油和燃烧弹上船。他们找不到箱子,就会烧船毁证据。”
瑟罗琳没有争。
“第三项。”
“婚约作废。”
“会议开始前,瓦伦蒂家族和紫荆花共同发布港口安保协议。”
“日内瓦不能替任何一方解释协议,更不能借联姻插手继承权。”
瑟罗琳看着他。
“你不要我嫁给你,却要四成利润和十张票?”
“你保住家族,我给你北美和北海的正规货线。”
王振华看向她手里的金印。
“比婚约简单,也更干净。”
瑟罗琳停了片刻,从遗嘱末页裁下一块空白羊皮纸。
她用刀划破拇指,将血印按在纸上。
“这张血印只管今晚。”
“天亮以前,律师把安保权、分红和十张票的授权写进正式协议。双方各留一份。”
王振华接过血印,放进大衣内袋。
“再加一条。”
“码头旧部重新登记以后,工资和抚恤都从共管账户发。”
“卢卡欠他们的钱,从他被冻结的家族资产里补。”
瑟罗琳把黄金印章装进贴身皮袋。
“成交。”
李响站在门外,没有进入暗舱。
耳机里先传来外围观察点的两次敲击,随后有人汇报。
“老板,南侧铁丝网被撞开了。”
“两辆车。第一辆装了防撞钢架,车顶有转管机枪。”
车灯照进破损的船长室窗口。
一辆改装俄式吉普撞断铁丝网,穿过泥地,车头直冲登船跳板。
车顶天窗被推开。一个壮汉抓住转管机枪的握把。
“卢卡只要印章!箱子和人一起打烂!”
电机开始转动,六根枪管对准船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