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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华直起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药丸外面的糖衣一样,里面装什么看不出来。

他没有追问解毒丸的事,转了个方向。

“灰鸽还让你做过什么?”

老账房的眼神往角落躲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淌到扎带勒出的红痕上,蜇得他整个脖子抽了一下。

“三周前。”

他的喉咙里卡着一团痰,字被碾得扁平。

“灰鸽打电话让我去拆解厂开门,说有个客人要来做体检。”

王振华转过身,脚底在水泥地上没磨出声响。

“什么体检?”

“我到的时候,藤井健太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便装,没带武器。地下室里面多了一个人,戴口罩,手套,白大褂,身边放着一个金属箱子。”

张桂芝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拇指压在短刃的鞘扣上,指腹来回碾着那颗铜钉。

“藤场一郎。”

老账房的脑袋动了动,幅度小到只有颈椎发出一声闷响。

“他让藤井躺在桌子上,袖子卷到肘窝,碘伏擦了三遍,然后从金属箱子里拿出一支针管。银灰色的,跟我在仓库里清点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王振华蹲下去,目光平视老账房。

“注射以后呢?”

“藤井躺了大概十分钟,出了一身汗,脸色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老账房的舌头在干裂的唇缝里刮了一下。

“藤场给他量了血压,又在他后颈摸了很久,说了一句,载体已经着床了,七十二小时内不能剧烈运动。”

张桂芝的拇指按下鞘扣,刀锋弹出半寸,投影光在刃面上走了一条白线。

她盯着那条光看了两秒,把刀按了回去。

王振华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边,拿起备用机拨号。

响了四声,越源三郎接通的时候,嗓子里带着熬了一整夜的粗砺。

“王先生,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藤井健太郎在哪?”

听筒里空了两拍。

“我的人在找他。山下公园事件之后,他没有归队,手机关机,宿舍没人。”

“找了多久?”

“从昨晚开始,第一空挺团内部通报了失踪,宪兵队也出了人。”

王振华拇指在备用机侧面的塑料棱上划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他叔叔在三周前给他打过一针?”

听筒里越源三郎的呼吸消失了一瞬。再出来时,节奏全乱了。

“什么针?”

“跟桥本一样的东西。”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响从听筒那头传来,越源的声调往上窜了半截。

“你说什么?”

“你手下那个三等陆佐,体内现在装着跟昨晚那头怪物同款的药剂。灰鸽手里有激活终端,随时能把他变成第二个桥本。”

越源的喉咙里挤出一阵粗重的吐息。

“不可能。藤井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父亲跟我是同期。”

“他父亲跟你什么关系我不管,他叔叔藤场一郎是灰鸽的外围资产,这个你该比我清楚。”

线路杂音持续了五六秒。越源再开口时,那股端着的官腔已经碎了大半。

“你要我做什么?”

“搜捕范围扩大到整个神奈川和东京都,用最高级别的理由。别提生化兵器,就说他涉嫌泄露军事机密,见人就抓,活的。”

“我需要你提供行动轨迹情报。”

“你的宪兵队查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给我。”

王振华挂断,转向通讯器。

“杨琳。”

“在。”

“藤井注射到现在三周,载体早就稳定了,灰鸽随时能启动。”

杨琳的回应快,键盘声穿插在音节之间。

“桥本的情况是注射后直接被控制,配合度高。藤井不同,他是自卫队现役,社会关系复杂,灰鸽不会轻易启动他,除非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

“他会在什么时候用?”

“两种可能。我们逼近太平洋黎明号的时候,藤井在东京闹市区暴走,吸引注意力给灰鸽争取转移时间。或者,直接把藤井送到我们身边,当人形炸弹用。”

张桂芝从铁桌旁走过来,风衣下摆扫过桌腿。

“桥本暴走的时候,防弹衣挡不住,步枪打不穿,整个山下公园被他一个人拆了大半。藤井要是在新宿或者涩谷发作,死的就不是几十个人了。”

王振华把备用机扔回桌面,抬头看向英子。

“松叶会在东京的监控网,全部摄像头调成人脸识别,目标藤井健太郎。军籍照片杨琳发你。”

英子从记事本里撕下一页,快速写了两行字递给门口的手下。

“主人,松叶会的监控覆盖有限,主要在歌舞伎町和港区,涩谷新宿那边人手不够。”

“让洋子出面。”

王振华转向通讯器。

“杨琳,给洋子打电话,让她以议员身份向警视厅施压,理由是防卫省内部安全警告,要求警视厅全面配合搜索一名失踪军官。”

“洋子那边刚处理完优美的事,心理状态不太稳。”

“告诉她,这件事办成了,我把她母亲的事往后推。办不成,京都那边我一个人做主。”

杨琳那边的设备运转声走了一拍才有回应。

“明白。”

老账房在椅子上扭了一下,手腕上磨破的皮又往外渗了一截暗红色。

“王先生,我还有一件事。”

王振华没回头。

“藤井从桌子上起来以后,灰鸽跟他说了一句话。我日语不太好,但我听清了。”

“什么?”

“灰鸽说,你现在是最后一颗棋子了,关键时刻,我会让你去见你最信任的人。”

地下室排风管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张桂芝的眉头拧起来。

“最信任的人。越源三郎?”

王振华拇指在桌沿上碾了两圈。

“越源是上级。一个军人最信任的人,是跟他并肩扛过枪的战友。”

杨琳的键盘声切进来,语速提了半档。

“华哥,藤井在山下公园带的那支小队,三十二个人里有一个副队长叫中村浩二,跟藤井是防卫大学同期。那天晚上修罗暴走的时候,中村被飞溅的装甲碎片划伤了肩膀,现在住在横须贺海军医院。”

“灰鸽要是想让藤井接近自卫队内部,中村就是突破口。”

英子的手下从门口探头,递了一张纸条。

英子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主人,横须贺海军医院的门禁记录,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有人刷了中村浩二的探病卡进入住院部。探病人登记姓名,藤井健太郎。”

王振华的手掌拍在铁桌上,老账房面前那包烟弹起半寸落回原位。

“四点十七分进,没有出院记录。”

“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二分。”

“两个半小时了。”

张桂芝的大哥大在这时候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刀疤脸,品川那边怎么样了?”

刀疤脸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清晰可闻,信号好得没有一点杂音。

“夫人,炸弹确认了。防水布底下总共两点四公斤,跟总部那边用的同款。我没碰引爆装置,照片已经发给杨琳了。冷库里的针剂和解毒丸全部转移到外面的车上了。”

“好。”

“但是夫人,我多嘴说一件事。”

张桂芝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五指悬在大哥大外壳上没有落下。

“说。”

“我刚才搬冷库东西的时候,跟田所打了个照面。”

“怎么了?”

刀疤脸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在牙齿间碾过才送出口。

“他的瞳孔不太对。比正常人大一圈,黑的部分占了眼珠快三分之二,跟猫眼一样。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眨眼的频率很低。盯着我看的那几秒。”

他顿了一下。

“我后脖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地下室里投影仪散热的风扇转得很响。

王振华转过身,盯着通讯器。

“桂芝,田所上一次注射针剂是什么时候?”

张桂芝把大哥大从耳边移开半寸,嗓音放得很轻。

“品川围攻那天,我亲手给他打的。”

“打完以后你给他吃解毒丸了没有?”

“吃了。三个人都吃了,我亲眼看着他们咽下去的。”

王振华的目光扫向老账房。

“松田,灰鸽有没有提过,解毒丸能不能被替换?”

老账房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细碎的声响在水泥墙之间弹了一下。

“他说过一句。灰鸽说那些药丸,只要外面那层糖衣一样,里面装什么都看不出来。”

张桂芝手里的大哥大从耳边滑落了两厘米。

王振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对着听筒里的刀疤脸开口。

“田所现在在干什么?”

“蹲在冷库门口抽烟,平川在他旁边。”

“他手里有武器吗?”

“腰上别着一把短刀。”

“你现在跟他保持五米以上距离,不要让他察觉任何异常。如果他站起来往任何方向跑,第一时间打他的腿。”

刀疤脸那边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是把烟掐灭的动作。

“老板,他的瞳孔跟桥本发作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