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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局的院子里,日头正毒,晒得槐树叶蔫巴巴地卷着边。往常这会儿,办公室的门都敞着,干部们要么凑在树荫下抽烟唠嗑,要么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墙根喝茶。可今天,整个院子静得瘆人,连蝉鸣都透着股压抑。

陈向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背对着门,两只手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窗棂上被撕去的窗纸残留,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映得他那张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步田地。

早上马国英冲进局里撒泼,从局里下达停产整顿通知书,他就有预见,马国英就是这样的人,乡下无知蠢妇。

他瞅着马国英去找王满银之际,脚底抹油溜出了大院,心里打的是如意算盘——王满银年轻气盛,肯定会跟马国英硬碰硬,到时候两败俱伤,他这个局长出来打个圆场,既不得罪马国雄,也能压下王满银的锐气。

马国英那娘们,就是块沾不得的烂泥。身后靠着县二把手马国雄,平日里撒泼耍赖的本事,原西县没几个人吃得消。谁不是躲着走?王满银初来乍到,愣头青一个,撞上去指定得栽跟头,这事是有先例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满银,看着面善油滑,但手段老辣,行事果敢,完全无视马国英背后的马国雄,敢下死手——居然让人把马国英捆了,游街式的押到县委去!

有些事情一旦闹大,反而会让上面公正处理,陈向东并不是没有对付马国英的办法,但老官油子总会顾忌这,顾忌那……,哎,棋差一招。

县委那边传来消息,陈向东听后,腿肚子都软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

马国英被撤职查办,人已经关进了县纪委,美其名曰“反省”,实则跟关禁闭没两样。

马国雄非但没护住妹妹,反倒被冯世宽点名批评,说他“管教不严,家风不正”,脸丢了个精光,这个今年刚升职的县二把手颜面扫地,说不定,怕是得有牵连。

马国英留下的纺织厂烂摊子,怕够马家喝一壶的。

更让人咂舌的是,冯世宽本来想大事化小,轻拿轻放,多少给马国雄留点面子。谁承想武惠良和田福军竟当众联手,硬是把调子定死了——严查纺织厂,改组领导班子,还要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这原西的天,怕是要变了。

陈向东吹着风,脑子里乱糟糟的。官场上的门道,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不清楚?

小动作可以有,暗地里较劲也没人说啥,可像他这样今天这样,明晃晃把下属往火坑里推,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干事?谁还信他这个局长?最主要,上面领导怎么看他!

“陈局长。”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陈向东猛地激灵一下,慌忙转过身,扯了扯皱巴巴的中山装,脸上强挤出笑:“是……是武副主任啊,快请进。”声音他自己听着都有些发飘。

门被推开,武惠良走在前面,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满银跟在后面,一身尘土,中山装的袖口挽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眉宇间带着点疲惫。

两人一进门,陈向东赶紧倒茶,手都抖得厉害,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测溅开一小片湿痕。

“陈局长,不必客气。”武惠良摆摆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目光扫过陈向东那张写满慌乱的脸,开门见山,“下午局里开扩大会议,你通知一下,所有股室负责人,还有厂矿企业的代表,都得来。”

陈向东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他快步跑到办公室外,喊来办公室主任,把事情吩咐下去,然后又快步进来,站在办公桌一侧,陪着笑脸。

武惠良没理他的殷勤,转头看向王满银:“满银同志,纺织厂的烂摊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人手不够,局里的人你随便调,要是有人敢推诿扯皮,直接告诉我。”

王满银点点头,声音沉缓:“谢谢武副主任信任。我只有一个要求,整顿纺织厂,得按规矩来,任人唯贤,不能再搞任人唯亲那一套。”

“那是自然。”武惠良道,“你放心,县委那边给你撑腰。”

陈向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开会?分明是来夺权的。

下午的扩大会议,设在局里最大的会议室。长条桌旁坐满了人,烟雾缭绕,却没人敢大声说话。陈向东坐在武惠良左边,却像个摆设,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武惠良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传达一下县委对今天事件的处理决定,也安排一下纺织厂后续的工作。”

武惠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县纺织厂厂长马国英,管理混乱,滥用职权,还公然冲击上级机关,对抗生产整顿,性质恶劣。

经县委研究决定,就地免去厂长职务。其个人存在的问题,由县纪委、工业局联合组成调查组,立案审查!”

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平息下去。

陈向东只觉得喉咙发干,他想端起缸子,手却有点不听使唤,缸子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纺织厂管理混乱,问题积重难返,停产整顿必须坚决、彻底。”武惠良继续说道,话锋平稳地转向,

“经研究决定,成立纺织厂整顿领导小组,由王满银同志担任组长,负责纺织厂的整顿、改组、恢复生产工作。新的厂领导班子人选,由王满银同志考察推荐,报局里和县里批准。”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满银这个“技术科科长”,手里瞬间握住了一个厂子的人事、生产、管理的实权,这权力,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