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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光线略暗,只见马国英冲到那张旧办公桌前,双臂猛地一扫!

“哐当!哗啦——!”

搪瓷缸子飞出去撞在墙上,掉在地上滚得老远;一摞文件、图纸被扫落在地,纸张散乱飞舞;墨水瓶翻了,蓝黑色的墨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蜿蜒流淌。

“我让你办公!我让你查我!”马国英喘着粗气,眼睛血红,指着满屋狼藉和闻声赶来的更多围观者,嘶声吼道,

“看见没?这就是跟我马国英作对的下场!我哥是马国雄!原西县二把手!你王满银算老几?信不信我让我哥明天就撤了你的职,把你这条瘸腿狗再撵回农村刨土坷垃去!”

她一脚踢翻了墙边的凳子,发出更大的噪音。“这事儿没完!你不依我,我天天来!砸了你这破办公室,我看你还怎么当这个科长!”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只有马国英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所有人都被这疯狂的阵势惊呆了。

王满银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看着那张因跋扈而扭曲的脸,胸口那股火气反而奇异地沉静下来,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决心。他不再看马国英,转头望向楼道另一边。

“保卫股的人呢?!”王满银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块硬石头砸进死水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都死了吗?!没看见有人在工业局机关里公然闹事、打砸办公室?!”

局长陈向东,还有几个局领导,早趁乱溜出了工业局大院,躲得远远的。

局保卫股股长周永亮正带着几个保卫躲在院子的槐树下看热闹,猛听到王满银的吼声,身子一哆嗦。

他这会儿是进退两难,马国雄他得罪不起,可眼前这局面,他这保卫股长要是再装聋作哑,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被王满银这么一点名,他浑身一激灵,不得站出来回话。

“王、王科长……”周永亮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王满银转头瞪向他,目光锐利如锥,直直钉在他脸上:“周永亮,没看见有人在局里闹事,她马国英是厂长,不是天王老子!

在工业局机关里撒泼打滚、打人,砸东西、扰乱办公秩序,这是公然对抗组织,破坏生产整顿!你们保卫股是吃公家饭的,还是给她马家看大门的?!”

周永亮被瞪得后退半步,脸上汗出得更多了。

“她马国雄后台硬,难道组织的规矩是纸糊的?!是泥捏的?!”王满银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砸在每个人心头上,

“今天这事,我王满银拍了这个板!所有责任,我来担!可要是你们保卫股现在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连个闹事的都不敢管,回头局里、县里追查下来,说你们保卫股形同虚设,甚至跟闹事的人串通一气——这渎职的帽子,你们谁戴得起?!到时候被撸了职,卷铺盖回老家种地,可别怨我今天没把话给你们说透!”

“动手!”王满银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她给我制住!捆起来!我要带她去县委,找冯世宽书记当面说理!现在不动手,你们就等着跟她一起背处分!”

周永亮被逼得没了退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他心里清楚,马国英虽有靠山,但终究是撒泼胡闹,王满银却实打实是局里的领导,还把话撂在了前头,担下了所有责任,再不表态,自己先得完蛋。他猛地一跺脚,扯开嗓子,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保卫股的!都他妈耳朵聋了?!给老子上!把她捆起来!出了事……有王科长担着!”

最后这句,他是喊给手下,也是喊给自己壮胆。

话音落地,几个不敢先动的年轻保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马国英这仗势欺人的模样,他们早就看不惯了,如今有人拍板担责,谁还肯留半分情面。当即虎着脸,撸起袖子冲进王满银的办公室。

两个年轻的保卫一人薅住马国英一只胳膊,铁钳似的大手攥得死死的。

马国英没料到他们真敢动手,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挣扎和咒骂:

“放手!狗东西!马国雄是我哥!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全家倒霉!不得好死!”

可保卫们根本不吃这一套,攥着她胳膊的手越收越紧,疼得她嗷嗷直叫,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另一个保卫绕到她身后,照着她后腰轻轻一抵,借着劲往前一推,仨人架着她就往门外拖。

马国英脚不离地,使劲乱蹬,脚上的塑料凉鞋蹬掉了一只,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踢到了墙角,裤腿蹭满了泥灰,头发散得披头散发,哭嚎声扯得震天响,手还胡乱抓挠,想薅住桌沿、门帘,全被保卫一巴掌打开,力道又重又狠。

几人动作粗野得很,也没刻意护着,就这么硬邦邦架着她拖到办公室外。

周永亮早让人拿来了粗麻绳,两个保卫按住她,一人扯着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胳膊反绑在身后,捆了个结实。

这一绑,把她那点厂长的体面、官亲的架子碾得稀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嘴里的骂骂咧咧。

一个保卫瞥了她一眼,低声怼她:“真当工业局是你家……?公家的地方,轮得着你耍横?”

马国英被捆得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张嘴巴还能发出声音,但那嚎哭和咒骂,在此时显得如此无力又可笑。

王满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摔瘪了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他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对周文斌和赵建刚沉声道:“文斌,建刚,拿上纺织厂的全部调查材料和停产通知书副本。我们一起去县委。”

说罢,他抬手一挥,保卫们架着哭嚎不止的马国英,往县委大院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工业局一众看热闹的干部,尘土在他们脚下扬起,飘在毒辣的日头里。